辛大姑摇头语出:“此古之巫书,山珍海馐《山海经》之奇效。远古北狄国、寿麻国之兴衰存亡,乃祖公之化腐为奇啊。”
辛次膺望着女儿辛大姑一笑,令出:“聚会书房!全家上下人等同为幼安的‘诏令入对’祝贺!”
辛大姑应诺,男仆女仆齐声欢呼。
辛家祖孙三代欢聚于一片翠竹中的书房里,围绕着一张方桌坐定。家常叙话之后,辛弃疾揣摩着该是俯首请教的时候了,便从怀中取出妻子范若水工整誊抄的《兵事九议》呈上:“禀祖公,三年前孙儿呈《美芹十论》于朝廷,遭受非议,招‘越职言事’之祸。三年来,孙儿自省于两淮,思咎于吴楚,终不知错在何处。唯一所得者,乃《美芹十论》中的军情军事论述不足,憾疚于心,不能自拔。突得‘诏令入对’恩典,披肝图报,遂以三年来自省自疚之所得,成兵事论文九篇,取名《兵事九议》,欲借‘诏令入对’之机上呈朝廷。然孙儿华盖覆顶,命途多舛,身负罪疚,心神惶恐,特请祖公审查指教。”
辛次膺接过文稿,视其标题《兵事九议》,默然不语。
范若水神情专注了……
辛大姑闻《兵事九议》四字心惊:军旅之事,皇家专之,有雷池之禁,好个幼安,竟然要闯雷池了!她凝目注视着耄耋之年的父亲……
辛次膺望着凝神期待的辛弃疾,微笑语出:“《兵事九议》四字耀眼惊心,何所图耶?”
辛弃疾铿锵回答:“图‘正立无景’者景如山岳,图‘疾呼无响’者响若雷霆,图‘以乞和为宗’者知耻而勇、仗剑而起!”
辛大姑闻辛弃疾铿锵之语,心神飕然而恍悟。父亲三年前由《山海经》托出的奇语妙论,幼安闻而有感、闻而有为、闻而《兵事九议》出。而三年前屈尊驾临这个书房、声称‘请益’的‘天纵英明’者,却已把这样的‘谏奏’抛向九霄云外了。她愤然语出:“蹉跎岁月,已过三年,‘正立无景’者依然无景,‘疾呼无响’者依然无响。天之大哀,人之大哀啊!”
辛次膺闻辛弃疾铿锵之语,心神欣然——知我者幼安,践我谏言者亦幼安啊!但愿这篇《兵事九议》如风暴雷电,能冲刷掉圣上双目中的翳障,重振圣上心底的雄风。他豪情放声:“古人有训,‘唯克果断,乃罔后艰。’只有坚毅勇敢,才能征服以后的艰难险阻啊!”语毕,推《兵事九议》至辛大姑面前,“读!读给我听!”
辛大姑翻开《兵事九议》一览,但见文字、结构方正端庄、严谨典雅;风格流美多姿、圆润秀丽,这分明是出于范若水的笔下。这篇《兵事九议》,当为幼安、若水的珠联璧合,若由若水读出,必能尽现文稿中的气势神韵,必能展现若水的聪颖慧敏,必能博得老父识才爱才的赞赏。她兴致激越而语:“好一篇工整秀美的文字,好一篇典雅洒脱的书法。‘会桃李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天伦之乐,祖孙为最。父亲,今日合家团聚,该由典雅灵慧的孙媳若水孝饴祖公啊!”
辛次膺恍然,笑语:“好好!我昏庸了。孙媳若水,今天你就是祖公的耳目,侍奉祖公审查孙儿幼安上呈朝廷的《兵事九议》吧!”
辛祐之高声叫好。
辛大姑笑着把《兵事九议》推至范若水面前,范若水含笑向辛大姑致谢,翻开《兵事九议》,放声读起。
范若水的朗读声,果如辛大姑之所料,字正腔圆,脆若滚珠、畅若琴音。一个时辰的光阴一闪而过,竟至申时二刻。她一鼓作气地完成了朗读,恭敬地把《兵事九议》文本推至祖公辛次膺面前,恭候大姑、祖公指教。
辛大姑率先开口:“昔日曾览春秋齐人田穰苴的《司马穰苴兵法》,孙武的《孙子兵法》,战国卫人吴起的《吴子兵法》,心虽仰之,情虽敬之,但终觉与自己很远,一览而过,懒于究理。今闻《兵事九议》,篇篇人心,字字惊魂,心神悚然,起哀鸿之思,有切肤之痛,腾切齿腐心之恨,恨几十年来朝廷执权者自毁长城的误国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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