醇亲王刚主政,李鸿章就给他写信,告诉他法国人又有和谈之意。原来,天津海关税务司的德国人德璀琳调任粤海关税务司,乘轮船上任,路过香港时遇到了他的老朋友,法国“伏尔泰”舰长福禄诺。
福禄诺虽只是一舰之长,但与法国远征军司令孤拔是同乡兼好友,对法国政府的意图也十分清楚。那时候法国正忙着与英国争夺对埃及的控制权,暂时无力扩大战争,所以希望通过谈判来达到他们的要求。他告诉德璀琳,法国虽取得了巨大胜利,但愿意与中国和谈。
这消息让德璀琳大感兴趣,因为德国政府也希望能在中法交涉中起主导作用,而不是总让英国人赫德出尽风头。所以他道:“如今中国明了世界大势的只有天津的李中堂,也只有他能全心全意促成和局。我与李中堂私交甚好,你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为传递。”
福禄诺也很希望自己能在谈判桌上为法国出力,所以两人一拍即合。当晚,福禄诺便给李鸿章写了一封信,德璀琳则推迟上任,立即返回天津将这封信交给了李鸿章。
福禄诺在信中道一越南局势已经不可逆转,法国即将为中国南边之强邻,中国宜与之订立通商章程;如果现在和谈,法国将会在拟订约章措辞中,保全中国体面,不致使中国失掉天朝应有的威严;法国军政界都打算向中国索偿兵费,如果中国实心敦睦,法国亦可相让。否则,法国在月内就调集十余艘军舰到中国来,占据沿海以为质押,到时候索兵费割地方都在所难免。
李鸿章将此信照录了一份给醇亲王,并表明了他的态度:现在中法和谈,失去的仅是越南这个藩属国,兵费可免,边界可商;而如果打下去,恐怕本土尤其沿海难以安靖,那时想不赔兵费都难。与其兵连祸结,日久不解,待饷源匮绝,兵心、民心摇动时做打算,倒不如随机因应,早图收束有裨全局。
次日,军机们就奏报了法国人欲和的事情,世铎对此表示应该增派兵马到边境去。
慈禧问道:野现在法国人表示要和谈,我们却大增兵马,怎么向别人解释呢?而且现在北圻的官军已溃不成军,增调兵马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赶到,这个时候法国人再进攻的话,那我们该怎么办?”
世铎并没有主见,于是说道:野那就让法国人到天津来谈。”
“官军丢了那么大的面子,朝野上下都嚷着要战,现在坐下来和谈,怎么向朝野交代?”慈禧反问道。
的确没法交代。不但世铎,其他军机也一时哑口无言。
慈禧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大家跪安散朝。回到军机处,一帮人唉声叹气,太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大家也无从把握。世铎当领班军机首次议大政,结果就这样没头没脑,他垂着头,一句话也不想说。
孙毓汶建议道:“此事还是要与醇亲王商议为妥。”
大家均以为然,于是前往醇王府。门房认得众位新贵:“众位不巧得很,七爷刚走,太后召见。”
众人只好再回军机处。
醇亲王一到宫中,慈禧便责问道:“老七,你们是怎么议政的?一众人拿不出个明白的章程。”
慈禧这话很宽泛,军机们回奏的事情有好几件,不知是哪件没有一个明白章程。但因为最近贵阳有一件教案十分棘手,醇亲王只好猜测着道:“这几年教案日多,原因是教民挟洋自重……”
慈禧打断他的话道:“我让你帮军机们拿主意,事大事小、轻重缓急你也分不出?我说的是法国人求和的事!”
醇亲王只恨自己没头脑,昨天一夜睡不好,就是为和战大计,怎么进了宫全忘掉了?有这一问,他头上汗就下来了。
“世铎一会儿说要增兵,一会儿说要让法国人到天津来谈。战有战的办法,和有和的办法,他们是战和都没办法,你到底是什么主意?这样大一件事,他们该不会没与你商量吧?”
“商量了,奴才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想。”
“是吗?那你想出了什么主意?给我个干脆话。”
干脆话,那就是要么战,要么和。虽然没有最后拿定主意,但醇亲王脱口而出:“战!”
“哦,那你说说,为什么战?怎么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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