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刘永福那边仍然没有回话,唐景嵩沉不住气了,在唐镜沅的陪同下,亲自去保胜回拜刘永福。刘永福在保胜经营十余年,成效不错,境内与别处相比,百姓算得上安居乐业。一路之上,重要关口都有黑旗军设卡防守,一听是朝廷使臣来见刘永福,无不恭敬有加。
原来保胜并无城池,刘永福在此筑起二余里小城,他的家和黑旗军大营就设在城内,城外建有五座炮楼。除在保胜设卡收税外,又在其下游保河、屯鹤、壮支和上游程舍、家喻等地设支关,对来往商旅收税,作为黑旗军粮饷的主要来源。刘永福治军向来严格,所以保胜一带井然有序。
唐景嵩亲自到访的消息已由黑旗军士兵前往报告,所以刘永福一直迎出城来。他大约已向人请教,所以将唐景嵩视为钦差,跪请圣安。唐景嵩的身份比较特殊,说不是钦差吧,但他的确是朝廷默许前来的;但要说是钦差吧,却并无明确旨意,如果以钦差自居,便有欺君之罪。好在黑旗军中并无精通礼仪者,而且并无官员在场,所以他的担忧稍纵即逝,连忙趋前几步扶起刘永福道:“几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实在想念渊亭兄,所以不请自来了。”
“维公来得正好,末将正要派人去请呢!前些天听公一席话,末将茅塞顿开,只是部将尚有疑虑,维公前来正好可以说服众弟兄。”
唐景嵩听刘永福此言,心里不免焦虑,但并不形于颜色,只道:“渊亭在黑旗军中一呼百应,何须我多言?”
“请维公进城详谈。”刘永福闻言也没回答,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于是两人便携手进城了。
三宣提督府是一个三进的大院子,院墙高厚,形制如城。第一进乃是议公事的地方,正堂叫“忠义堂冶,透着绿林气息。刘永福的手下大将已经都到大堂等候,他一一向唐景嵩介绍。
“维公的道理末将是明白了,但末将是粗人,跟弟兄们讲不清,今天恳请维公向弟兄们讲清楚。”
刘永福的这帮手下都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唐景嵩只好将上中下三策逐一给大家分析。其实,他们跟随刘永福多年,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情,他们向来少有异议。只是刘永福觉得事关重大,特意让唐景嵩再把道理讲讲,并无推卸之意。因此唐景嵩在讲的时候,众人已是频频点头。到了最后,他突然想起忘了一件大事,竟然把去见左宗棠的事给忘了。
“前些天与刘军门相谈,一见如故,一高兴竟把一件大事给忘了。诸位可听说过左季高大帅吗?”
季高是左宗棠的字,这些久在越南的汉人并不清楚,所以唐景嵩又补充道:“就是在西北打跑阿古柏、收复新疆的左大人。”
这么一说大家就都明白了,他们对左宗棠的名字并不陌生。这里的商人多年来穿梭于云南、河内、香港之间,消息非常灵通。有一阵子那些商人总是说起西北,说起左宗棠,刘永福还记得他们说起左宗棠的神情,常常是一拍大腿道:“呵,这个人敢说敢做,圣旨也敢违,曾大人也敢骂。他带着子弟兵收回了新疆,英国人夸他,俄国人也怕他。”现在,大家又从唐景嵩的嘴里听说左宗棠,所以倍感亲切。
“莫非维公认识左老大人?”大家惊奇地问道。
“岂止认识!”见大家如此神往,唐景嵩信心大增,“你们都知道我到越南来是受了朝命,可你们并不知道朝廷为什么突然要派人来。”
“为什么?”大家都瞪大眼睛,急于知道究竟。
“原因就是左大人向朝廷上了奏折,盛赞刘军门为忠义之士,说只要刘军门实心抗法,足可寒法人之胆。恰巧我也毛遂自荐,希望来见刘军门,所以朝廷这才派我来。”
“左大人真知道末将?”刘永福非常激动,有些不敢相信。
“岂止知道,临行前我特意去了一趟南京一现在左大人已坐镇两江,他对我说,你见了刘永福,告诉他,好好打,打出了名堂保顶戴保花翎,本部堂将不遗余力。我告辞的时候,他还特意对我说一刘永福缺的不是勇气,是粮饷弹药。你告诉他,到时候无论朝廷如何,只要他肯打法国人,我拿出自己的养廉银去犒赏娃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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