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攻击我们。”另一个水兵感到惊奇。
可孤拔却不这样乐观,他指着满江的火船道:“这些火船对我们的军舰不起任何作用,但它却告诉我们,中国的百姓比他们的朝廷更难对付。四万万人的大国,如果他们的百姓觉醒了,实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将军多虑了,现在已不是冷兵器时代,人多也没有多大意义,有时候不过是多具尸体。”他刚刚选拔的副官不以为然。
第二天八点,法舰做好了支援海军陆战队登陆炸掉船厂的准备,可临时孤拔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六百人登陆,面对的是数千清军,如果再像基隆那样中了埋伏,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他下令取消了海军陆战队登陆计划。
“为什么?”他的新副官血气方刚,认为清军陆军也像海军一样不堪一击。
“你知道中国有句俗语,兔子急了也咬人。”孤拔指了指马尾山上的各色旗帜,“他们就是被逼急了的兔子。”
既然不能登陆,就只能靠舰队去轰击船政局,可因为重舰吃水深,没法近岸,所以只有能近岸停泊的“费勒斯”和“德斯丹”两舰去完成任务。德克碑跟在孤拔身边,请求让他下舰去见他的妻子。
“你这时候下去,会成为那些中国人的靶子。”孤拔把一只单管望远镜交到他手上,“我留你在舰上,还要让你看一场新的演出一炮轰船政局。”
“将军,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破坏船政局?”
“要让中国感到疼痛,那样他们就能答应我们的条件。”
孤拔就要下命令时,德克碑惊讶地发现,船政局铁锤厂门口台阶上站着他的妻子陈秀媛,她穿着结婚时的白纱裙,正在向江边张望。这个反常的举动让德克碑大为惊讶,他对孤拔道:“将军,不能开炮,我的妻子就在那里。”他指着铁锤厂的方向,让孤拔看。
孤拔对他的副官道:“传我的命令,先向铁锤厂的方向开两炮警告,注意德克碑先生的妻子。”
两炮响过,陈秀媛仿佛没有听见,依然站在台阶上。
德克碑要求下舰去劝陈秀媛。
“那不行,军舰要趁着涨潮的时候炸毁船政局,没时间等你。再开一炮警告,如果还不躲开,那就只能怪她自己了。”
军舰再开一炮,德克碑声撕力竭地喊道:“秀媛,你快走,快走开!”
陈秀媛仿佛听到了他的哭叫,转身走了,但她却走进了铁锤厂!
无论德克碑如何喊叫,陈秀媛再也没有出来。
两舰同时开炮,炮弹在铁锤厂顶棚上爆炸,很快顶棚就被炸得七零八落。炮弹落进车间里,发出沉闷的轰响。
炮击持续了五个小时,铁锤厂、船厂的仓库以及一艘即将完工的巡洋舰遭到了严重破坏。下午二时闽江开始退潮,法舰只好回到江心。当天晚上,顺流而来的火船更多,山头上隐约可见人影,显然是在赶修炮台。晚上八时,孤拔召开军事会议,决定明天一早撤出马尾。
“如果不能登陆,靠舰炮根本没法炸毁船政局,而登陆是不可能的。清军正在源源赶来,我们却得不到任何补充,据马尾为质让清廷答应我们的要求已经不可能。”孤拔有些沮丧,“如果中国人沉船把闽江航道堵塞,那我们将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福州是通商口岸,中国人是不会冒着得罪各国的风险堵塞航道的。”一位参加了二十年前进军北京的舰长如此道。
“我们击毁他们十一艘舰船,已打痛了他们。谢满禄给我发来电报,提醒说现在中国的军机大臣左宗棠是个好战分子,而且善于言谈。如果中国皇帝和太后听了他的主张,对我国宣战,那就不是我们的本意了。”
“那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把军舰直接开到天津去,他们的皇帝和太后就会吓住,什么要求都无不答应。”另一位舰长十分向往二十年前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的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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