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榜要赴前线,原本打算从长沙起程,从陆路赶往广西,可是左宗棠嫌太慢,要他从上海坐船赶过去,原先议定从长沙取的现银就改从上海取。阜康档手老刘再次表示为难,胡雪岩道:“这话没法对王将军说,王将军与左大帅一样的脾气,不能得罪。”
第二天,胡雪岩在礼查饭店宴请王德榜,还特意请崇明镇吴总兵作陪。礼查饭店是美国的一艘快船船长所建,位置就在外滩公园附近,外白渡桥东。三十几年来,这里一直是上海最为豪华高档的西式饭店,价格自然贵得惊人,非巨富大贾不敢问津。正因为如此,上海外国公司有重大活动,都喜欢在这里举行,为的就是显示公司实力。
宴请地点在二楼梦巴黎厅,不要说王德榜是第一次进这样的豪华西式酒店,就是吴总兵也是第一次。两人在酒店门口下了马车,着西式戎装的门卫便向他们敬礼,王德榜和吴总兵想要打千回礼又觉不妥,遂进了门,便有洋女侍迎上来,微笑着说些什么。王吴二人都听不明白,站在一边的胡雪岩说了一下梦巴黎,两个女侍便头前带路,每个房间门口都有一男一女两位洋侍者,见到他们都一律点头说hello。
三个人进了房间,女侍帮他们脱掉外衣,胡雪岩道:“一位洋朋友说,这礼查饭店不仅在大清,就是在全世界的饭店中也是居于前列的。十几年前,这里最早使用地火,也就是所谓的煤气;去年七月,英商上海电光公司在这里试燃电灯,这里也成了全上海最早安电灯的地方;今年又最早使用上了自来水,前一阵还安装了德律风。”
王德榜好奇地问道:“德律风是什么玩意儿呢?”
“翻译成中国话,应该叫电话。”洋行的朋友解释道。
他们说话间,胡雪岩洋行的两位朋友过来了,他们都能说英语,与洋侍交流起来很方便。菜和酒都是胡雪岩先吩咐好,然后由两位洋行的朋友与洋侍交流。王德榜要喝花雕,这里当然没有,于是就叫了洋酒。玻璃瓶上全是洋文,还有一个大胡子的男人。胡雪岩告诉他们,说这一瓶酒值二百两银子,王吴两人听了都咋舌。
“这还不是最贵的,最贵的一千两银子。”
见洋行的人都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王吴两人也文雅了些,不再牛饮。只是这酒味太淡,不太尽兴。
“左大帅的身体如何?”喝酒间胡雪岩又问道。
“不怎么好,眼疾更重,已向朝廷告了假。天天坐在府中生闷气,身体能好吗?”王德榜连连摇头。
“左大人在生谁的气?”吴总兵也问道。
“生谁的气?还不是生朝廷的气,怪朝廷在越南问题上太软弱,明明是我大清属国,法国人在那里闹,却不敢说个不字,还一再告诫边防大吏们,说什么衅不自我开,要等着法夷打了我们才能还手。左大帅说,法夷在越南动武,就是打了大清的脸,早该向他们宣战了。”
“就是,应该教训教训这些法国佬,让他们知道我大清的厉害。”总不把洋兵放在眼里的吴总兵也附和道。
在洋行里做事的人都沾染了一些崇洋媚外的习气,他们又身在商场,自是“利”字当先,所以对越南并不关心,只要上海不乱,生意不受影响就好。听了这些话,其中一个便说道:“洋人船坚炮利,不是那么好打的。”
吴总兵血气方刚,听了这话大声道:“没什么不好打的!前天有位洋人告诉我,说如果一直打下去,大清一定能胜,可大清却一定不会坚持打下去。”“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洋人看得再准不过了。”王德榜挥舞着手中的筷子道,“大清人多地广,只要坚持打下去,没有哪个国家能拖得起,法兰西远在万里之外,乘船过来打个一年两年可能行,但十年八年拖也把它拖死。只可惜大清软骨头的人太多,有些人一提与洋人交涉,就知道和谈,就知道割地赔款!”
王德榜久受左宗棠影响,是铁杆主战派,他越说越气愤,两位洋行的朋友听了不以为然。洋侍不明白他好好的为何就生了气,探头探脑,打手势使眼色。胡雪岩岔开话题道:“朝廷这不是命王将军去前线了嘛,祝王将军旗开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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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 (全二册) 张鸿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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