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越南……法越两国签订的条约大清是不过问的。”杨昌濬含糊地回答。
“大清不过问,那就是承认越南归法国了!我大清还是把越南拱手送给法人了!这与割地赔款又有何异?”左宗棠突然声撕力竭地喊道,“苍天,怎么如此不佑我大清,不助我左宗棠!今天失越南,明天就会失朝鲜,后天就会失台湾,如此下去,大清就名存实亡了!”他狠狠地拍打着椅子的扶手,“砰砰”有声,冯子材的亲兵听得十分清楚,那是干硬的骨头与木头相撞的声音。
众人都吓坏了,章怡紧紧抱住左宗棠的胳膊哭道:“老爷,您不要着急,您着急又有什么用!您气坏了又有什么用!您一个人回天无术呀老爷!”
“这是什么天?这是什么朝廷?简直是扶不起的阿斗!扶不起的阿斗!”左宗棠痛心疾首,脸色蜡黄,十分难看,又一次连连咯血。
众人把他扶回**,章怡吩咐快端参汤上来。左宗棠喝了几口,气好像平了许多:“我没多少日子好活了,孝宽,我要写遗折。”
众人都劝他不必再操劳了,休息些日子,就会好的。但大家其实都明白,左宗棠这次重病加忧愤,怕是没多少日子了,所以并不阻拦:
伏念臣以一介书生,蒙文宗显皇帝特达之知,屡奉三朝,累承重寄,内参枢密,外总师干,虽马革裹尸,亦复何恨!而越事和战,中国强弱一大关键也。臣督师南下,迄末大申挞伐,张我国威,怀恨平生,不能瞑目!渥蒙皇太后、皇上恩礼之隆,叩辞阙廷,甫及一载,竟无由再觐天颜。犬马之报,犹待来生。禽鸟之鸣,哀则将死!
方今西域初安,东洋思逞,欧洲各国,环视眈眈。若不并力补牢,再有衅隙,愈弱愈甚,振奋愈难,求之今日而不可!台湾孤注大洋,为七省门户,关系全局。且物产富饶,自然之利,不可因循废弃。臣以为台湾建为行省,以求大治。历次与洋夷交战,我之失利,多失于海上。伏愿皇太后、皇上专设海防大臣,全权管理海军事务,驻扎长江,南控闽越,北卫畿辅。凡铁路、矿务、船炮各政,及早举行,以策富强之效。
然居心为万事之本,尤愿皇上益勤典学,无怠万机,日近正人,广纳谠论。移不急之费,以充军食;节有用之财,以济时艰;上下一心,实事求是。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左宗棠口述完遗折,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到了下午一点就醒过来了,人很清醒道:“你们把老穆和杨石泉叫来,我有话说。”
穆图善和杨昌濬来到左宗棠的病榻前请道:“大帅有何吩咐?我等无不从命。”
但此时左宗棠却又有些糊涂了,道:“哦哦,出队,出队。娃子们料理好裹脚布,今天要跟我去打法夷。”
穆图善道:“大帅,朝廷已经议和了,前线没有战事。”
“这个天下他们不要我还要,我还要打,我要从南打到北,从西打到东,我要打,皇上也奈何不得。”说着,左宗棠已经挣扎着起身。
章怡扶他坐在床边上,问道:“老爷,你要做什么,告诉我?”
“老穆和杨石泉来了吗?让他们跟我上船,今天就渡海去台湾,把基隆收回来。”
“老爷,穆将军说法国鬼子已从基隆撤走了。”章怡安慰道。
“我不信,我不信,老穆的话我不信,他总是哄我。今天我要亲自去台湾,他和杨石泉都要跟着我去。我都要去了,他们有什么好推辞的。走,走,到码头坐船去。”
左宗棠挣扎着要走,章怡只得吩咐道:“那就快给老爷备轿,送老爷去码头。”
接着,她与大家悄悄商议道:“看来老爷已经有些糊涂了,不答应他肯定不成,就抬着他在街上兜个圈子,然后再回来。”
左宗棠坐上凉轿,四个人抬着,他半清醒半糊涂,吩咐要穆图善、杨石泉都跟他去坐船渡海,两人只好随他的凉轿在街上兜圈子。孝宽扶着轿杠跟在轿边,以备吩咐。
左宗棠并不吩咐什么,过一会儿喊一声:“娃子们,今天过年,法夷要来打福州,料理好裹脚布,跟我打法夷去。”或者喊,“老穆老穆,跟我渡海到台湾。”
孝宽就在一边回道:“穆将军和杨总督都在后面,要跟您去台湾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左宗棠 (全二册) 张鸿福
左宗棠全二册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