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则没这么多顾虑院“查不出事情来是不可能的,当了六七年的师爷,又插手厘金、地丁、漕粮,不贪污才怪呢!只要查,总会查出问题来的。”“万一查不出怎么办呢?左某人清廉在湖南是出了名的。”
“咱们现在的证据,不过是左宗棠打了樊总兵一耳光,但如果追究原因,樊总兵未必能逃脱干系。更头痛的是这种事可大可小,凭良心说,仅凭这条左宗棠并无死罪,如果皇上回心转意,那就可能烟消云散。所以,此事不可鲁莽。”
官文也有些犹豫,湖南不拿他这湖广总督当回事,与这位师爷绝对有关。他恨不得立即把骆秉章、左宗棠等人一齐拿下,但他确实又没有左宗棠不法的证据。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整日郁郁寡欢。
下午下棋的时候,又有一位心腹幕宾问道:“大人今天十分烦恼,如果在下没有猜错,大概是为湖南幕府中那位吧?”
“你说得不错。”官文点了点头道。
“大人希望骆抚台继续主政湖南吗?”
“本部堂恨不得他立马滚蛋!”
“这就对了!如果左某人的罪名坐实了,骆抚台滚出湖南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可万一查不出毛病,让左某人侥幸逃脱了,我总督府的面子不好看不说,与湖南撕破了脸,对湖广局势就不利了。”官文还犹豫不决。
“如果左某人逃脱了,此事大人就可推到樊总兵身上。因此依在下之见,大人应该放开手脚,在左某人身上大做文章。”
“愿闻其详。”
“一个字,抓!不抓起来,如何能够查出左某人的不法之事?不抓起来,外人还以为制台不能奈何左某人。那时风向一变,就会有人为左某人求情,大人到那时可就真是里外不是人啦!”
“对!先生真是高见。如今本部堂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官文一拍脑门,“哗啦”一声拉开门,大声喝道来人!叫武巡捕!”
骆秉章是在签押房里看到上谕的,他把上谕递给左宗棠道:野先生你看,这真是恶人先告状。”
左宗棠接过上谕,没想到朝廷竟然令骆秉章赶他出幕,尤其“劣幕”二字,直刺他的内心,于是他气愤道:“骆抚台,扪心自问,在下狂傲一些是有的,但除此之外,在下一颗丹心可对日月,为两湖安危更是殚精竭虑,没想到就凭樊燮几句话,竟得来圣上‘劣幕’二字,真是令人心寒啊!在下没理由再为这样的朝廷和皇上卖命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骆秉章也无可奈何,道:“暂且避避也好,等事情过去了再请先生出山。”
晚上,骆秉章在衙门置办了送行宴,来参加的人并不多,除了要好的几位师爷,再就是赖长。但谁也没想到,徐有壬不请自到,他进门便拱手道:“听说左先生要走了,我特意来敬先生一杯酒。说实话,我对先生之才还是非常佩服的。”
骆秉章示意左宗棠应酬一下,左宗棠于是举起酒杯道:“左某行事向来对事不对人,并非与藩台过不去,过去若有开罪之处,还请包涵。”说罢便一饮而尽。
谁知徐有壬又说了一句:“本来我是准备敬你两杯酒的,但我只敬重你的才能,却不佩服你的德行,你是才高而德薄。”
左宗棠含在嘴里的酒咽不下去了,他吐到地上道:“徐有壬你看清楚,你敬的酒我吐到地上了,不是不领你的情,而是有话要说。如果你说的德是指在上宪面前只知卑躬屈膝,为私利只顾官官相护,只看到自己的顶子红而看不到百姓的脸色青,不做事只算计人,那么这样的德我毫不稀罕!”说完,他便摔碎杯子拂袖而去。徐有壬自取其辱,脸色苍白,酒宴不欢而散。
左宗棠回到家中,异常烦恼。虽然针尖对麦芒回敬了徐有壬,但他不过是图了嘴皮子痛快。自己吉凶难料,生死未卜,大丈夫可杀不可辱说起来容易,但一个“死”字世人谁能轻而视之?何况自己自比今亮,心里期望着做一番大事业。
周夫人见他闷闷不乐,关切地问道:“夫君,是不是又遇到不痛快了?说出来听听。”
左宗棠叹了口气道:“算了,说出来你肯定又要埋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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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 (全二册) 张鸿福
左宗棠全二册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