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殿语从容,廿载家山,印心石在
大江流日夜,八州子弟,翘首公归
刘知县一看,连连叫好!
这对联的确不错,正如左宗棠所说,把陶总督最得意的事情都嵌进联中了。陶总督当年随父在家乡石门潭边读书,潭中有一块石头,矗立巨流中,形似一枚印章,陶家书房就取名印心石屋。陶澍人朝为官后,先后被道光皇帝召见了十几次,有一次就说起幼年读书的印心石屋。皇帝兴之所至,便题写了“印心石屋”四个字赐给他。这荣耀很快就传遍了两江和湖南官场,这下被左宗棠顺手嵌入联中,自然是增色不少。
刘知县不待墨干,取了对联就走。左宗棠只说了一句恕不远送,就一屁股坐下批起学生的文章来。长随为此很不满,对刘知县道:“不就是一穷教书匠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天底下怕是再也找不出敢对老爷这么无礼的山长。”
刘知县并不在意:“他的才气的确无人可比。”
“要是真有才气,他就去考个状元让大家瞧瞧!考了三五次,连个同进士出身也弄不上,还猪鼻里插葱一装象!”长随并不服气。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快紧跑几步,把这对联贴到行馆正堂上,陶制台就快到了。”刘知县也有些不耐烦了。
随后,他在东门外渌江码头上船前去迎接陶澍,并吩咐随从道:“你们都瞪大眼睛瞧仔细了,看到陶制台的座船就立即禀报。”
离码头不远,一艘小船顺流而来,一位面目慈祥的老者站在船头,身后是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和两位魁梧的随从。两船在江上擦舷而过,彼此都没在意。小船到码头上停下,清瘦男子先跳上岸去,两位随从扶着老者下船。码头上满是卖鱼卖小吃的,十分热闹。
“这醴陵知县的架子够大的,竟然不来迎接大人。”两位随从道。
老者指了指自己的布衣道:野你们别忘了,我们是回乡扫墓,并不是公干,何劳地方官迎接?”
几人簇拥着老者向县城走去,只见街道干净,商铺井然,店家笑脸迎客,老者指点着说道:“看来醴陵知县是位不错的父母官。”
到了驿馆,驿卒正向门外街上洒水,差一点就洒到几个人的脚上。老者正仔细端详门上的对联,竟未察觉。驿卒道:“去去去,这里正忙着,不要在这凑热闹。”
老者问道:“众位如此兴师动众,却是为何啊?”
驿卒没好声地回道:“该忙啥忙啥,这里没你的事。我们都忙得脚跟踢着后脑勺了,哪有空与你闲话?”
清瘦男子上前一步大声喝道:“你怎么说话的?”
见此人如此嚣张,众驿卒围了过来。正欲发生冲突,这时驿丞出来了,见几人气度不凡,便拱手道:“小的们不会说话,多有得罪。今日两江总督陶大人回乡省亲扫墓,路过醴陵。知县刘大人敬慕陶大人,特意安排以示敬意。”老者呵呵一笑道:“那真是难为你们了。”
清瘦男子指了指老者道:“这位就是陶大人。”
大伙都大吃一惊,驿丞更是高声报名道:“醴陵驿丞刘思贤参见陶大人!”说话间就要跪下行大礼。
陶澍连忙把他扶起院“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驿丞歉意道:“大人没摆出仪仗,卑职眼拙,请大人恕罪。知县大人已经去江上迎接大人了,难道大人没有遇见吗?”
“哦,好像是有一艘官船向北去了,想必就是贵县令了。”陶澍道。
“你马上去追刘知县,就说陶大人已到驿馆。”驿丞向一个驿卒吩咐道。随即众人恭恭敬敬地将陶澍等人迎了进去。
驿卒一直追出二里多路,才追上刘知县的官船。
“这就奇怪了,水路旱路都安排了人,都没见陶制台的影子,怎么忽然就到了县城呢?”刘知县有些不敢相信。
“总督大人只雇了两艘便船,也没打总督旗号,所以都不曾留意。”驿卒解释道。
闻言,刘知县夺过驿卒手中的缰绳,策马直奔县城。
陶澍正欣赏着大堂的对联,一边看一边捻须颔首。刘知县一进门兜头就拜道:“下官给制台大人请安。”
陶澍连忙起身去扶:“不必多礼!倒是本部堂给你添麻烦了。”
刘知县谦恭地说道:“应当的!应当的!”
“本部堂回乡扫墓,并非公事,因此没有摆出仪仗,枉你迎出十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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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 (全二册) 张鸿福
左宗棠全二册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