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这幅画是我的前公爵夫人’。”贝茜小姐读道。没有人会当面称呼她贝茜小姐,但我们之间都这么叫她。这比我们给其他老师起的外号比如大猩猩、瘸子、河马什么的礼貌多了。“好了,同学们,‘ 前’这个词能够马上告诉我们什么呢?”
我们的新教室里窗子很高,所以除了天空之外,我们看不到外面的任何景色。今天的天空是氤氲蓝,一种温暖、让人昏昏欲睡的颜色。我并没有刻意去看,但它仍然在余光中出现,博大、无形而舒缓,像大海一样不停地涌动。其中一扇窗子开着,几只苍蝇飞了进来。它们在周围嗡嗡着,撞向窗玻璃,想要出去。我能听到它们的声音,但看不见它们,我不敢冒险扭头去看。我应该思考前这个词才对。
前,前,前。前(last)和没(lost)的发音那么相似。前公爵夫人。公爵夫人读来仿佛唇齿间沙沙作响,似一句低语:如同轻拂过地面的塔夫绸。这样的日子很难让人不打起瞌睡,神游天外或者陷入半梦半醒。那是个五月的下午,外面的树上开着花,花粉四处飘飞。教室里太热了,充满了一种振**,崭新带来的振**——现代曲线风格金属框架课桌上的金色木料,绿幽幽的黑板,即使关上好像也同样会轻轻嗡鸣的日光灯。不过,在新鲜感之外,教室里有一股陈旧的气息,一种经年历久、发酵般的气息:二十五个少年的青春肉体在春天潮湿的空气中轻轻蒸腾着,散发出一团油腻发咸的、看不见的热气,在四周弥漫开来。
前公爵夫人,也就是最后一位公爵夫人[2]。那么,应该不止一位。一大堆公爵夫人,像合唱队那样全部站成一排。不对,应该是前年的前。公爵夫人是存在于过去的——如今她已经消失了,结束了,被抛在后面了。
贝茜小姐经常不等有人举手就自己回答,那样可能会等很久,因为太快说出答案在我们看来很可笑。我们不想因为答错了而让自己出丑,其实就算答对了,有时候也一样会显得傻傻的。贝茜小姐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十有八九会直接自问自答。“前公爵夫人告诉我们的是,”她说,“这位公爵夫人已经不再是公爵的夫人了。它同样暗示着,或许还会有下一位公爵夫人。一首诗的第一句非常重要,同学们。它定下了基调。我们继续。”
贝茜小姐像往常一样坐在讲台上。无论是从同龄女人还是所有女人范围内来看,她都称得上是拥有一双美腿。她还穿着漂亮的鞋——并不是我们这些人平时常穿的那种便士鞋、马鞍鞋、天鹅绒平底鞋或跳舞时穿的细高跟鞋,但我们看得出她的鞋都很有品位,而且保养得很好。在贝茜小姐那些柔柔地闪着光的鞋上,看不到一个污点或者一丝污迹。
每双鞋都与服饰搭配得宜,在这方面贝茜小姐同样极为优秀。我们学校的女教师在上课时穿着剪裁合身的西服套装,像是某种制服——一条直筒、斜角或者打褶的半身裙,与之相配的上衣,里面再穿一件白色或者奶油色的女式衬衫,通常在颈线部位打着蝴蝶结,在左领尖上别着一枚胸针——但是贝茜小姐的套装有一种旁人无法企及的优雅。她的衬衫不是那种俗气松垮的尼龙面料,而是挺括光泽,她佩戴的胸针上镶嵌的半宝石看起来像是真宝石,其中最漂亮的一枚是一只琥珀和黄金做成的蜜蜂。她的头发不是灰色,而是银色,很精致地烫出波浪;她的颧骨凸出,下颌绷紧,目光锐利;她暗自扑了粉底的鼻子呈鹰钩状,这个形容词还是她教给我们的。
我们可怜学校里的其他女教师——她们都是绝望而邋遢的苦工,劳累过度又容易分神,被迫完成“给我们上课”这个费力不讨好的任务——但我们并不可怜贝茜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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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消息不断的传来让她越来越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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