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这样想想,假如张教头有一丝夤缘攀升的思想、趋炎附势的念头,高衙内看中了他的女儿,林冲又自愿退出,他不正好可以将女儿嫁入高家,从此和顶头上司高太尉成了儿女亲家,他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是,他就是决不屈服!
我们来比较一下林冲和张教头对待林娘子的不同态度。
从林冲角度看,他的老婆有了张教头的保护和养赡,他完全可以无忧,因为有三点保障:
一是衙内不得见;
二是丈人愿赡养;
三是娘子愿守志。
但他有了这三点保障之后,仍要决绝地休妻,只为了一点:衙内不害己。
从张教头角度看,他如果想通过婚姻攀高枝,他完全可以做到,因为他也有三点保障:
一是衙内苦苦相求;
二是林冲自愿退出;
三是女儿婚嫁由父母做主。
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仍然决绝地告诉女儿“:他便不来时,我也安排你一世的终身盘费,只教你守志便了。”
宁愿让女儿守寡,绝不向衙内屈服!
说英雄,谁是英雄?
张教头一番言辞,没有感动林冲,倒是痛绝了自己的女儿。林娘子一听父亲这番话,又见了休书,当即哭倒,昏厥在地。林冲与张教头救了起来,半晌才苏醒过来,邻舍女人和锦儿搀扶回去了。张教头又嘱咐林冲道: “只顾前程去,挣扎回来厮见。你的老小,我明日便取回去养在家里,待你回来完聚。你但放心去,不要挂念。如有便人,千万频频寄些书信来。”
林冲拜谢泰山并众邻舍,背了包裹,随公人去了。
休书写了,话也说明白了。应该说,林冲在走之前,当着众邻舍之面,把自己算是撇清了,林冲应该可以放心了。那么,在前方等待着林冲的,会是什么呢?
心腹之蜜,权力之刃
就在林冲当着众位高邻的面,公开宣布休妻,任从改嫁、永无争执之时,另一边的阴谋却也在悄悄进行。当林冲步步退让之时,他的对手们却步步紧逼而来。
两个防送公人董超、薛霸把林冲寄监在使臣房里,各自回家收拾行李。一条偏僻小巷的酒店里的酒保忽然来到董超家里,说道“:董端公,一位官人在小人店里请说话。”
是谁在这样微妙的时刻,请一个防送公人说话呢?
董超也觉得奇怪,就问了一声“:是谁?”——这是第一次问。
酒保道“:小人不认得,只叫请端公便来。”
董超和酒保一起到酒店里时,见了这个在那里等他的人,不认识。董超又问了一声“:小人自来不曾拜识尊颜,不知呼唤有何使令?”——这是第二问。
那人道“:请坐,少间便知。”
那人又叫酒保去唤薛霸。
薛霸到来,也是不认识,也问了一声:“不敢动问大人高姓?”——这是第三问。
那人又道“:少刻便知,且请饮酒。”
这个人的神秘做派吓住了董超、薛霸,不然他们完全可以拒绝喝酒。
他们乖乖地喝酒,却一肚皮的纳闷儿。
我们读者也一直在纳闷儿:这个神秘莫测、莫名其妙的家伙,到底是谁?他要干什么呢?
酒至数杯,那人突然从袖子里取出十两金子,放在桌上说“:二位端公各收五两,有些小事烦及。”
不认识人没问题,只要认识金子。黑眼珠见不得白银子,何况是金子?这世上的人,还就是认人的不多,认金子的多。
二人心中早已七上八下。这一早晨,这么一个神秘兮兮的人装神弄鬼,也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现在突然拿出这么多金子,他们虽然贪财,却也害怕,就问道“:小人素不认得尊客,何故与我金子?”——这是第四问。
那人却仍然不答,反而来了个反问“:二位莫不投沧州去?”
这实际上是明知故问,其用意也在于加重那种神秘紧张的气氛,让董薛二人精神紧张,产生畏惧心理,从而易于控制。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个人终于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而且前面四问不答,现在一答惊人“:我是高太尉府心腹人陆虞候便是。”
原来是这个肮脏小人!
但董薛二人不这样看,他们听到的是“高太尉府心腹人”这七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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