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的“政见”,指的是他参与朝廷的实际事务时所发表的见解,形于他的许多奏折之中。这些奏折,始于熙宁二年五月的《议学校贡举状》,终于绍圣元年的《赴英州乞舟行状》[724],自始至终皆与新、旧党争相关,而引起这党争的,自然就是王安石变法。所以,就苏轼正式提供给朝廷的政见来说,围绕的核心问题,就是对“新法”的态度。
从南宋直至清代,史家对苏轼政见的认识和评价没有多少异议。苏轼被认定为旧党要员,其政见为反对“新法”,由于王安石长期被否定甚至唾骂,故反“新法”的苏轼政见是被肯定的。但后来,王安石的问题被翻了案,人们对他越来越不吝予以赞美,这就使旧党人物相应地被否定。如果苏轼只是个政治家,他很可能被不加分辨地随旧党一笔抹杀。所幸他又是大文艺家,受文艺史家的钟爱,所以,他与“顽固派”代表司马光之间的差异被发现,因为只要与司马光不一样,苏轼就有被拯救的可能。这番良好的用心结出了果实:我们发现了苏轼政治态度中倾向于改革的某些因素。同时,那也增大了研究的难度,因为他的政见显得复杂了。这是研究深入的表现,倘不曾借力于“新法”评价上的翻案与文艺史家钟爱苏轼之间的矛盾,人们可能不会把他的政治态度作为需要剖分的矛盾体来研究。不过,也有负面的影响,就是苏轼又有可能被视为“投机派”“两面派”。依传统的政治道德来说,那比索性做个“顽固派”更为不堪,“顽固”还算得一种独立的政见,“投机”则不值一提了。于是,且不论其政见为进步或保守,其是否有独立政见,也成了问题。
苏轼关涉政治的言论,确有许多前后矛盾之处,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必为他讳饰。如果说这些矛盾言论的底下仍有前后一贯的政见,那就必须委曲解释;但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看到足以令人信服的解释。所以,我们承认他的政治态度存在着种种显著的矛盾。那么,是不是“两面派”呢?也就是说,这些矛盾是因“投机”而产生的吗?答案也是否定的。理由很简单,凡“投机”,总是向矛盾的偏于能获利的一方“投”去,而苏轼却每一次都“投”到了相反的方向,于熙宁时、元祐间与元祐末三次被迫离京。所以,我们认为苏轼政治态度中的矛盾不是“投机”造成的,而是政见的变化造成的。
把上面的意思总括起来,就是说:苏轼是个政治家,他有独立的政见,但他的政见又有前后变化。
基于这样的认识,我们把苏轼的政治经历分为四个阶段,便于考察和评论。第一个阶段即上节所说的“政论”期;第二个阶段自熙宁二年(1069年)至元丰七年(1084年),这是王安石倡立“新法”,新党执政的时期,苏轼的基本政见是反对“新法”;第三个阶段从元丰八年(1085年)至元祐八年(1093年),这是“元祐更化”的时期,旧党当政,苏轼的基本态度是赞成“更化”的,但他的引人注目的政见却在于维护某些他认为可以保留的“新法”;最后一个阶段从绍圣元年(1094年)至苏轼去世的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这是新党重新执政的“绍述”时期,苏轼承受了一个“元祐大臣”的历史命运,其基本的态度是不向当权者屈服,坚持独立的节操。我们现在从苏轼的奏议来探求他的政见,所述为第二、第三两个阶段。但从早年的主张革新,变为熙丰阶段的反对变法,又从反对变法,变为元祐阶段的维护某些“新法”,是两次明显的变化。为了突出这两次政见变化,我们又专设“熙宁二年”与“元丰七、八年”两节,俾尽其说。
1.熙宁二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苏轼评传曾枣庄 苏轼评传pdf电子版 苏轼评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