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苏轼评传_王水照,朱刚(二、政见) 第(2/15)页

在君主专制的时代,一个有政治理想的人要想有所作为,一般都得有君主的信赖为前提;若要想完全以自己的那一套来施政,那就非得成为当代君主的心腹重臣不可。所以,“结君心”是为人臣者首要的事。然而,无论怎样“开诚布公”的皇帝,他的心腹重臣总是有限的,而且君臣之间的遇合也不全是理性抉择的结果。“一朝天子一朝臣”,局面已定之后,新进的臣子要“结君心”是困难的。当苏轼在仁宗晚年入仕时,皇帝与重臣皆其父辈,他就面临着如何“结君心”的难题。

唐代的柳宗元、刘禹锡就面临过同样的难题,在他们进士及第时,年老的唐德宗不能给他们以希望,因此,他们就走另一条路,即努力接近太子,把希望寄托于不久的将来。这是“结君心”的变通,叫作“结新君”。不但是年轻人爱走这条路,凡无希望在旧君手上被重用的臣子,都想“结新君”。比如,王安石在仁宗时代是无比谦逊的,到神宗一即位,他就积极了;朱熹在宋高宗时中进士,只当了一任地方官,就辞疾回家,但孝宗一即位,他就一反恬退之态,上书大论天下事,还要谋求“入对”,与新皇帝见面。此类例子不胜枚举,而其收效也是明显的:范仲淹能被仁宗重视,就是因为他在刘太后当政的时候敢于要求“还政天子”;英宗时的王陶,凭他是英宗做太子时的旧交,就能够迫使定策元勋韩琦离开朝廷。这些事件都是很具有说服力的。相反,汉文帝时代的贾谊,却是一个失败的典范,尽管他的政见很合乎时宜,却无缘取代灌婴、周勃等旧臣而成为汉文帝的心腹重臣,结果成了一个“怀才不遇”的标本。对于后世的年轻臣子来说,这个教训是深刻的。

年轻的苏轼当然明白此中奥妙。但他却独特不走“结新君”这条路。那么,岂不重蹈贾谊的覆辙?不,他批评贾谊虽有才而“不能自用其才”,且看他给贾谊设计的走出困境之法:

夫绛侯(周勃)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灌婴连兵数十万以决刘、吕之雌雄,又皆高帝之旧将。此其君臣相得之分,岂特父子骨肉手足哉!贾生洛阳之少年,欲使其一朝之间,尽弃其旧而谋其新,亦已难矣。为贾生者,上得其君,下得其大臣如绛、灌之属,优游浸渍而深交之,使天子不疑,大臣不忌,然后举天下而唯吾之所欲为,不过十年,可以得志。安有立谈之间,而遽为人痛哭哉?[725]

他说贾谊的失败,在于这位洛阳少年过于急躁而至于与权臣对立,倘能与皇帝及在位众臣渐渐结交,“优游浸渍”,则不过十年就可以得志的。我们不难看出,这正是苏轼自己的办法。眉山少年一反洛阳少年所为,与宋仁宗信任的大臣如韩琦、富弼、欧阳修等人“优游浸渍而深交之”,想着十年以后的得志。苏轼的这种办法收到了良好的效果,他获得了几乎整整一代前辈的赏识。初年的仕途十分顺利,甚至那位没有儿子的宋仁宗,也已经把苏氏兄弟看作他留给子孙的两位宰相了。——苏轼在北宋政治舞台上一出现,就给中国的政治文化增添了一种丰富性,当他以独特的方式走上这个舞台时,几乎已经获得台上的一致许诺:他将以顺利移交的方式获得权力。

与这种进身的方式相应的是,年轻的苏轼表现出有一点落后于时代的贵族世家子弟的“名士”风度。他歆慕于保存在蜀中的唐代世族古风[726],喜欢自称“赵郡苏氏”,一再地表明自己与欧阳修的师生关系,且与京城的名门望族晁氏交谊甚厚。最明显的是他与真宗故相王旦的子孙王素、王巩一家的密切交情。王旦任宰相十八年,门生故吏满朝,子孙清贵者甚多,王素在宋仁宗时已居显职,王巩是故相张士逊的外孙,又是苏轼恩公张方平的女婿,与元祐时的宰相刘挚也有亲戚关系。苏轼于嘉祐时守母丧居蜀期间,就拜见过王素[727],熙宁时居京城,也常去看望王素,与王巩更是一生的密友。他为王家写过《三槐堂铭》,称扬其世德[728],为王素写过《王仲仪真赞》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苏轼评传曾枣庄 苏轼评传pdf电子版 苏轼评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