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济格骑马入城之后,直闯睿亲王府,在书房里见到多尔衮和多铎。他顾不上打食充饥,便怒气冲冲地谈了济尔哈朗指挥上的失误和有意挤对正白旗的许多“罪行”,要多尔衮借宁远兵败之机,狠狠整治济尔哈朗。多尔衮听着,笑着,什么也没有讲,便命令王府长史在客厅里设酒摆宴,为阿济格和正白旗将领接风洗尘,并命令长史从王府取出白银五千两,分赏正白旗回到盛京的每个士卒。
阿济格卸甲换装休息去了,多尔衮和多铎开始了对济尔哈朗的谋算。
聪明的多铎立即发现,这是把济尔哈朗从辅政王位子上拉下来的极好时机。从努尔哈赤创业以来,战败受罚已成定例,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只是受罚的轻重有所不同罢了。他主张多尔衮立即进宫,面奏母后皇太后,借母后皇太后的许诺对付圣母皇太后和福临,再借圣母皇太后与福临之名,议定处罚,诏示八旗和各部、院知晓,打济尔哈朗一个措手不及。
多尔衮比多铎更为聪明。他知道,在宫廷争斗中,任何巧妙的办法只能使用一次,重复使用就会露出令人猜疑的马脚。这个办法是断乎不可再用的。清宁宫太后之口易开,福临的头易点,“永福宫”的眼睛却不易蒙混啊!
多铎见多尔衮没有说话,知道自己提出的办法被多尔衮摒弃了。便提出第二个方案:
“如果这个办法不可行,我们可以指使各部承政、参政分别上表参劾。各部都有我们新任命的官员,会形成一股力量的。在众人的参劾下,那个女人就是有心袒护济尔哈朗,也不便开口了。况且,她表面上已经‘不参与朝政’。”
多尔衮仍然没有吭声。他此时考虑的,不再是济尔哈朗一个人,而是如何攫取朝廷的整个权力。多铎提出的第二方案提醒了他,如果不把六部的全部权力拿到手,自己就是当了第一辅政王,步履也将是十分艰难的。他明白,崇德元年(1636 年)皇太极设立六部三院,就是要削弱诸王贝勒的权力。今天,自己虽然把一些年轻的心腹插进各部,但各部的决定权,仍然操在各主管贝勒之手。户部仍然是豪格说了算,刑部仍然握在济尔哈朗之手,工部归饶余郡王主管,兵部在克勤郡王岳托死后,名义上由代善负责,实权操在皇帝之手。不把兵部、户部、刑部、工部的权力拿过来,什么“参劾”,什么“众议”都是一场空热闹。
多铎见多尔衮仍不作声,知道自己的想法不是多尔衮考虑的主要问题,便坐在一旁,不再作声了。书房里寂静极了。
长时间、死寂般的沉静,终于挑动了多尔衮那根大胆而狡诈的神经:能不能利用济尔哈朗攫取六部的权力呢?能不能在不声不响中做到辅政王权力的转移呢?棋在人走啊!多尔衮在书房里不停地走动,十分细心地酌量着,在什么地方让?在什么地方取?在什么时候回避?在什么时候出现?他的脚步越走越快,他的思索越想越深,当他的脚步突然停止的时候,一切都十分贴切地想好了。“取、予、动、静”的变化,在于巧妙地运用了。他转身对多铎说道:
“立即在浑河桥头,扫冰雪,垫黄沙,张幄帐,置卤簿,陈设鼓乐,设酒摆宴,告知六部三院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迎接郑亲王济尔哈朗凯旋。”
多铎一时不解,愣住了。
济尔哈朗披枷戴锁,率领正红旗、汉军旗将士于十一月二十一日午后未时抵达浑河。河对岸架起的幄帐,陈设的卤簿,飘扬的旗帜,排列的仪仗,在四周皑皑白雪辉映下,显得隆重、庄穆而威武。济度远远望见,十分惊异,飞马来到河边,看到浑河长桥上冰消雪净,铺着厚厚的黄沙,心里暗想:这是要举行凯旋式啊!他一阵心慌,便扭转马头,直奔到济尔哈朗的马车前,禀报了所见的一切。济尔哈朗听了,心里很乱:这是多尔衮恶意的嘲弄啊!他呆呆地倚在靠背上,一时不知如何应付才好。同车的阿巴泰也感到奇怪:妈的,有迎接打了败仗的凯旋式吗?他下了车,跳上一匹战马,直向浑河岸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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