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远与夏圭均是宫廷画院待诏,杨桂枝甜甜一笑,没有接话。
夜已不浅,赵扩起身告辞:“今日承蒙娘子拨冗,明日自家做东,望娘子一定赏光。”
杨桂枝一边笑,一边深深道了个万福。
王德谦为赵扩选妃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直到杨桂枝进宫后韩侂胄才获得消息。
韩侂胄虽然没有职事,却很忙。首先他要关心胜景园的整修,在哪儿修亭,在哪儿挖池,在哪儿植树,在哪儿栽花等等,几乎每天他都要来胜景园一趟。另外,登门拜谒的人实在太多了,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的来谋官,有的来谋事,也有人什么都不谋,仅为套个近乎的,每天韩府门前车水马龙。此外,韩氏家族也聚集在了韩侂胄的周围。
临安城里的韩氏族人有两支,一支是大祖父韩忠彦的余脉。大祖父生有十子,存活六人,其中以韩治最为显赫,官至太仆少卿。当朝皇后韩宣儿的父亲韩同卿即为韩忠彦的四世孙。大祖父的余脉因有韩皇后的庇荫膏泽,无论是韩同卿还是其弟韩显卿,日子过得倒也滋润。另一支是六祖父韩嘉彦之后。韩嘉彦育有五子,韩侂胄的爹爹韩诚即是韩嘉彦的季子。在韩侂胄没有发达之前,无论是大祖父的后裔还是六祖父的后人,都很少与韩诚一府走动。如今韩侂胄发达了,一跃而成了韩氏族人的核心。
这天是寒食节,韩侂胄率领族人浩浩****出城扫墓,直至傍晚才归。晚上韩府备下了寒食粥、寒食面、青粳饭以及各式汤饼。按照宋代习俗,寒食节禁止烟火。
韩侂胄饮了半盅春酒,起身来到书房,这会儿书房里有客人正等候接见。若是一般客人也就罢了,因这位客人为苏师旦引荐,韩侂胄不得不加以重视。
韩侂胄罢职宫观,苏师旦也跟着倒霉。免职后的苏师旦几乎每天都待在韩府,以备驱策。但凡韩侂胄犹豫不决的事情,都与苏师旦商量。因苏师旦与韩侂胄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一些品秩较低的官员就走苏师旦的门路,通过他求见韩侂胄。这次,苏师旦引荐的客人叫陈自强。
陈自强是福州闽县人,淳熙五年进士,历任怀安县主簿、县丞、汀州参军,目前是在福州签判任上入都待铨的。一个从八品小官当然不可能随意登临韩府,于是经人介绍,花了相当于三年俸禄的银两,走通了苏师旦的门路。
“陈老丈我可有言在先,”苏师旦收起银票道,“我将你领进韩府,开府给你多大的官,那是你的造化。”
陈自强微笑道:“只要见到开府,一切由老汉做主。”
韩侂胄来到书房,苏师旦做过介绍。陈自强年近六旬,身体很好,须发乌黑,面容红润。寒暄几句后,韩侂胄盯着陈自强道:“老丈好像有几分面熟?”
陈自强嘿嘿一笑道:“开府不提也罢,既然开府提起,下官也就不隐瞒了,当年令尊曾聘下官做过几年家教。”
韩侂胄一拍脑门道:“啊呀,果真如此!原来是陈先生!”
苏师旦在一旁愣了:“如此说来,陈老丈还是开府的童子师?”
陈自强连连摇手道:“惭愧,惭愧。”
“古人说‘弟子事师,敬同于父’。学生今日得见恩师,礼节马虎不得。”韩侂胄却认真起来,回头唤,“拿褥子来。”
仆人一时不明就里,呆愣着。
韩侂胄喝了一声:“拿褥子来,我要磕头。”
陈自强慌忙起身,迭声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苏师旦也劝道:“今日是巧遇,行大礼就不必了。”
韩侂胄执意要拜:“见恩师不执弟子礼,传扬出去说我韩侂胄不懂纲常。”
说话间,仆人取来了褥子,韩侂胄跪在陈自强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这怎么要得?这怎么要得?”陈自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折杀下官了!折杀下官了!”
跪拜完毕,仆人重新沏来北苑茶。陈自强执教韩府,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三十多年前韩侂胄还是一个垂髫小儿,万没想到韩侂胄不仅认出了他这个启蒙师,且施于大礼,这完全出乎陈自强的意料。
叙了一阵子闲话,陈自强话锋一转道:“开府可曾得知,宫中的王押班为圣上选了一位新人?”
“有所耳闻。”韩侂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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