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时代的经学家,不论是汉学还是宋学,不论是西汉的今文学还是清代“复兴”的今文学,不论是东汉的古文学还是清代“复兴”的古文学,一般说来,都是以经书为指归,根据经书立论,是围着经书转的。近代经学则不然。龚自珍主张“救裨当世”“不必泥乎经史”,不是盲目信奉,恋栈儒经,而是借用“出没隐显”的“微言”,“通乎当世之务”。康有为更“立例编括”,撰写《孔子改制考》,说什么孔子的“托古”是为了改制,孔子为了改制又依赖托古。把孔子视为“制法之王”,尊孔子为教主,用孔教名义提出变法维新的主张。
封建时代的经学家,总是供奉中央王室,维护封建统治。西汉董仲舒强调君权神授、天人感应,是为了把汉王朝中央集权的封建制度说成是天授的永恒真理。清代“复兴”的今文经学也“全至尊而立人纪”,强调尊亲事君,成其“一统”。但近代中国,内政衰朽,外敌凭临,一旦民族矛盾上升,就坚持主张反抗外来侵略。鸦片战争时期,龚自珍主张“火器宜讲求”,魏源提出“师夷长技以制夷”,学习西方的“长技”,使中国富强。中法战后,康有为上书皇帝,要求改革,并从今文经学中汲取思想,倡导变法。义和团运动以后,章太炎更对清朝封建统治,由“革政”转向“革命”。他们根据社会感受,羼入自己见解,浏览东西载籍,灌注新的内容,不守绳墨,不守家法,和正统的为经学而经学者迥然不同。
不围着经书转,不是“唯经”;不随着皇帝转,不是“唯上”。即使是进步的思想家,也不能摆脱儒家经学的束缚,打上封建的烙印,但“学习西方”,已为时代所需,“革政”“革命”诸说,也非封建经学所能言。这是近代经学的另一特点。
第三,思想体系中的阶级性和继承性,在近代经学中也很显著。中国经学史中学派的形成,是中国社会经济、政治的反映,富有时代的特点,带有阶级的烙印。近代中国,封建统治依然存在,儒家思想仍很牢固,但社会性质变了,于是在“继承”关系中也有了新的情况。举例来说,清初顾炎武想用“经学”来保存民族意识,扛了“舍经学无理学”的大旗来抗击元、明“宋学”,“复兴”古文经学,希望文字流传,人心不死,汉族有复兴的一天。所以他注重经史,读书与抗清结合,著述与实践(致用)一致,是清代古文经学的开创者。但是,乾隆、嘉庆时期,继顾氏而起的经学家,却“继承”了他的音韵训诂,而放弃了他“读书致用”的本意,学者有时为考据而考据,脱离了实际生活。他们在文字训诂和考据工作方面颇有成就,但政治上却和顾炎武不同。只是到了20世纪初,章太炎又重新汲取了以顾炎武为代表的思想家的民族主义思想,为他的“排满”革命服务。他不是单纯地继承古文经学派的治学方法,而是将顾炎武经学思想中的经世含义进一步发展,并适应新的时代特点,为“排满”革命服务,和乾隆、嘉庆时代的古文学者放弃“读经致用”本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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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亥年 癸未月 辛亥日 辛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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