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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桴新获:从戊戌到辛亥_汤志钧(近代经学的特点) 第(4/6)页

康有为主张学习西方,张之洞在《劝学篇》中又是这样说的:要讲西学,“必以中学固其根柢”[7],一切都要“折衷于圣经”[8]他虽然也讲新旧兼学,也或新旧互訾,而其要,则曰“旧学为体,西学为用”[9]。西学只能“补中学之缺”“起中学之疾”,而作为“道本”的中学则不能变。中学为体,起决定作用,而西学则仅能辅助。为了维护“体”而汲取辅助的“用”,而“用”的辅助,正是为了“体”的维护。“体”是根本,不容变更,用者“辅助”,仅能“补缺”,“补缺”的用,还得“无悖乎经义,无损于圣教”。那么,《劝学篇》维护的还是封建秩序。

叶德辉以康有为援用今文经说为“离经叛道”,张之洞对康有为的“孔子改制”说也始终反对。康有为在外患日深的情况下宣传保国、保教,张之洞则以“明礼教之原本,人禽之大防”以“保教”[10],“陈述本朝德泽深厚,使薄海臣民咸怀忠良以保国”[11]。他们之间的分歧,也是以经学为形式而展开的思想斗争和政治斗争。

近代中国,又是遭受外来资本、帝国主义的侵略灾难深重的时代,在严重的民族危机下,不同学派也会一致御侮救亡。甲午战后,康有为、梁启超等运用今文“微言”,宣传变法维新,组织强学会,创刊《时务报》。本来是俞樾的学生,并以“私淑”首先宣扬古文经籍的刘歆(子骏)自居的章太炎,却也助资强学会,任职《时务报》,与康门弟子共事;并在当时所撰文篇中,有着沾染今文的迹象。如《论学会有大益于黄人亟宜保护》说:“是故整齐风俗,范围不过,若是曰大一统;益损政令,九变复贯,若是曰通三统。‘通三统’者,虽殊方异俗,苟有长技则取之”。“吾闻《齐诗》五际之言曰:午亥之际为革命,卯酉之际为革政。……变郊号,柴社稷,谓之革命;礼秀民,聚俊才,谓之革政。今之亟务,曰:以革政挽革命”。“通三统”是《春秋》公羊家言,《齐诗》传者喜以阴阳灾异推论时政,它们都是今文经说。

今文学派的学说,并不排斥其他学派的援用;但作为严守家法的古文学派来说,每每视若鸿沟。章太炎诋击康、梁,批驳今文,而在维新运动时期却一度援用,这是因为甲午战后,外侮频仍,国势浸衰,康有为等提出救亡图强,代表当时中国社会发展的趋势,赋有进步意义。章太炎对康、梁的同情,主要是对这种政治主张的同情,从挽救民族危亡,进行变法图强来说,他们的政治主张基本上是一致的。

值得注意的是,以经学为形式展开的斗争,反映了中国近代社会的动**;而社会的动**,也促使一些受儒家经学传统影响的人,不能固守藩篱。有的跟随社会发展,走向时代前列,如康有为改造今文经说,呼吁救亡图存;章太炎一度援用今文,赞同维新,以至后来的以古文对抗今文,以革命反对改良。也有在封建旧势力的笼罩下,把本来已具进步倾向的经说转趋保守的,如邵懿辰和戴望。

当初,魏源发挥今文“微言”,讥切时政,诋排专制,也从事今文经学本身师传的探寻。他写了《诗古微》,发明齐、鲁、韩三家今文《诗》的“微言大义”;又写《书古微》,发明西汉伏生所传今文《尚书》,注目今文经书的专门研究。但他是为了议政言事,借用今文,从而明“今学之正”的。邵懿辰、戴望则不然,邵懿辰撰《礼经通论》,认为“《仪礼》本非缺佚不全之书,而大小二《戴记》文皆可依次列入”[12],使“《礼》复于西汉”。戴望则初好颜元之学和古文经学,后受宋翔凤启发,肄习刘逢禄所撰书,大为佩服,撰《论语注》,“欲求素王之业,太平之治”[13]。他们主要继承的是西汉今文学派的某些治学方法,严守《公羊》义例,斤斤与古文学派争孔子真传,讲究今文师法的“经学正统”和魏源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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