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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桴新获:从戊戌到辛亥_汤志钧(一) 第(3/3)页

1910年3月10日,章太炎主办的《教育今语杂志》在东京创刊,作为光复会的“通讯机关”[14]。重组光复会,使“同盟分势”,章太炎不能辞其咎,但当时他的斗争锋芒,还是针对清政府,这一点下文还将申述。即从《教育今语杂志》四册来说,署的是“共和纪元二千七百五十一年”,不是“清帝纪元”,而是明标“共和”。《缘起》说:“真爱祖国而愿学者,盖有乐乎此也。”叫人要“爱祖国”,爱“中夏”,除“外祸”,“辟邪辞”(第一册)。它又以“提倡平民普及教育为宗旨”,“演以浅显之语言”,用的是白话文。章太炎在该刊发表的演说和文章有七篇,即《中国文化之根源和近代学术的发达》见第一册,《常识与教育》《论经的大意》见第二册,《教育的根本要从自国自心发出来》《论诸子的大概》见第三册,《庚戌会演说录》《论文字的通借》见第四册。都是用章氏后来反对的白话文。这些文篇,不如《民报》的“针锋相对”,也夹杂不少封建糟粕,然而,忧国反帝之词,仍溢于言表,如《中国文化之根源和近代学术的发达》,说是“史学讲人话,教主讲鬼话,鬼话是要人愚,人话是要人智,心思是迥然不同的”。明显指斥康有为、梁启超等宣传保皇、主张立宪的鬼话,而要从历史中激起“爱国爱种的心”。《教育的根本要从自国自心发出来》,对“只佩服别国的学说,对着本国的学说不论精粗美恶,一概不录”的盲目崇外,以至“说别国的学说,中国古来都现成的”牵强附会加以批评,和当时政治仍有关联。

1910年,章太炎在日本主编的《学林》两辑,也有诋击儒家今文学派和程朱宋学的文篇,如《信史》谓“儒家好今文者”以为,“玄圣没矣,其意托之经,经不尽,故著微言于纬”。章氏指出纬书不可信,不能“信神教之款言”。对康有为等宣扬的三统循环论也进行了批判。《程师》借批判廖平以批判康有为的“自拟仲尼”。《思乡愿》对当时士子迷恋程朱,“敷释《论语》,依附《集注》”,认为“不足化民”。《释戴》对戴震在文化高压政策下,“发愤著《原善》《孟子字义疏证》”,“明死于法可救,死于理即不可救”为“具知民生隐曲”。这种对康有为等利用今文鼓吹保皇立宪的揭露,以及对踞于堂庙的程朱信徒的指摘,都起过一定作用。

辛亥革命前夕,章太炎还写了《诛政党》,对立宪党人口诛笔伐,刊登在立宪党活动的槟榔屿《光华日报》上(详后)。武昌起义消息传到东京,“满洲留日学生”“有主张向日本借兵”时,他又作书正告:“所谓民族革命者,本欲复我主权,勿令他人攘夺耳;非欲屠夷满族,使无孑遣,效昔日扬州十日之为也;亦非欲奴视满人不与齐民齿叙也。”“若大军北定宛平,贵政府一时倾覆,君等满族,亦是中国人民,农商之业,任所欲为,选举之权,一切平等,优游共和政体之中,其乐何似”[15]。申明反清“民族革命”,在于推翻清朝封建专制政权,并对革命以后建立“共和政体”表示向往。

最后,还应指出,这时章太炎的政治论文确渐减少,革命意志较前衰退,1908年,他着手编辑《太炎集》,所录以学术论文为多。关于论文的选定标准,他在给友人的信中是这样讲的:“以仆之文辞,为雅俗所知者,盖论事数首而已,斯皆浅露,其辞取足便俗,无当于文苑。向作《訄书》,文实闳雅,箧中所藏,视此者亦数十首,盖博而有约,文不奄质,以是为文章职墨,流俗或未之好也。”[16]“论事数首”,指的是《驳康有为论革命书》以及发表在《民报》《复报》等报刊上的战斗作品,章氏以为“无当于文苑”。这些“雅俗共知”,起了重大政治影响的“论事数首”,章氏反以为“浅露”,而佶屈聱牙、索解为难的,却以为可入“文苑”。以往章太炎在中外反动派的严密监视下,用比较隐讳深奥的文字阐述反清思想,是可以理解的;但章太炎在辛亥前夕,追求“流俗或未之好”的所谓“传世”之文,写作不再是为了当前的战斗,而想留入今后的“文苑”,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倒退。不过,上述学术著作构思很早,东京讲学“提奖光复”,武昌起义“重申反清的事实”,也不容不顾。因此,章太炎在《民报》封禁以后“潜心学术”的衰退迹象虽渐呈现,但还不能单从学术专著的刊布说他已经“埋首书斋”、脱离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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