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顾宁人者,甄明音韵,纤悉寻求,而金石遗文,帝王陵寝,亦靡不殚精考索,惟惧不究,其用在兴起幽情,感怀前德,吾辈言民族主义者犹食其赐。且持论多求根据,不欲空言义理以诬后人,斯乃所谓存诚之学。
本着“宗教发起信心,增进国民的道德”,“用国粹激动种性,增进爱国之热肠”之旨。
就在章太炎《答梦庵》发表,有章太炎“同志之士,怒梦庵《寱语》抵突先生也,寄书诫梦庵”,载同年七月出版的《东亚月刊》第三号,书曰:“再者,贵报第二号有梦庵君辩太炎谈佛理一篇,诚是诚是。鄙人固与太炎同志,然亦颇不喜其无益之佛声,不论其理论是与否也,但只可敬□之不可加以无理之辞。梦庵何人,竟敢于懵驳外,又益以侮辞。”警告“后勿复尔”。武田范之书曰:“仆知太炎先生,则章炳麟君,又曾一室之内,把酒作字,谈笑嘻嘻,消半日之闲,言至此,章君则自记梦庵为何许人也。……夫敝报之精神,在密日华国民之情交,梦庵虽愚,何自弃其根本精神,以招他恶感哉!而敢有言于章君者,抑有以也。前报不云乎,人情之真,与电气发作,同其规矩,同与同相灭,异与异相生,必有言而后有媾也。若无言而媾者,其媾至后必有言而破也。孔夫子曰:朋友切切偲偲。仆者愿声之必返仆,磋磨淬励,只当挟一矢待之耳,此仆与章君朋友之道也。……唐永觉大师曰:圆顿教无人情,有疑不决直须争,此非山僧逞人我,修行恐堕断常坑。仆之所切切偲偲于章君在此。仆岂逞人我,以自恐恶声之至者哉!”
接着,《东亚月报》第四号“论丛”栏转载章氏《答梦庵》,标题下赘曰:“是编乃《民报》所载章太炎先生与敝社梦庵所论难者,今更揭出于此,以便对照。”《答梦庵》载毕,又录梦庵《答太炎书》,略曰:
余读太炎来书,怃然而叹曰:有此哉!太炎之博大,而作此言也。梦庵窃悲其志,太炎以亡国遗民自居,欲以释教兴民德,梦庵之所同情也,然唱释教而兴民德则不可。宜兴释教,则民德自兴之,兴释教如何?曰在实行而已。然太炎云:陋巷亡而王迹息,不亦太甚乎?……太炎曰:震旦去封建时代已远,故不事王侯者,世以为重,而奔走竞进之士,受其恶名。然又曰:自宋世昌言理学,君臣之义日重,虽古之沮溺荷蓧,亦贬斥以为不仕无义,世载其风,逸民日乏。近世又益昌言功利。夫以不事王侯,世以为重者,非现实世界之事态,乃太炎一家之理想耳。若有汉家英俊,戴汉主而逐满人,或建共和国,之时安车蒲轮,以迎太炎,太炎或钦钦然服其王事,若为其大统领蹇蹇致匪躬之节乎?抑为名高而蹈东海,否则陋居攻古书,或托降衣钵,杖解虎锡,金环历历,周游天下,以广济众生,补冥冥之化乎,梦庵于此不能无间也。呜呼!汉族之丧其族主也四百年矣,其不事异主而自绝君臣之义,及以不事王侯为高尚其志者,此无聊**之言而已。夫君臣之义,汉种古圣之所树以为名教者也。今汉人自破其祖训者四百年,遂至欲与枯槁赴渊之徒为伍,吾恐自弃之极,其或为犹太种,为波兰人,故曰窃悲其志也……
梦庵顷诮太炎曰:太炎曰颜回而抱文殊臭骸者也。今读其答梦庵之书,愈不得不深责之也。夫事功有隐显,而隐又有隐之隐,显又有显之显,游于人伦之外,以为礼乐之本,高则高矣,然其事效,隐之又隐也。今太炎以民族为主义,以排满为主张,以革命为事业。革命者,现实也,显之又显者也。太炎见顾宁人不能以礼教兴民德,乃欲以释教兴民德。释教者,陋巷之更陋巷,隐中之尤隐者也。太炎去显中之显,入隐中之隐,此革命之自杀也。革命之自杀,则太炎之自杀也。焉得不深责之乎?若在显上之显,内蕴佛教,以微辞裨补革命,则固无可议;若与顾宁人同道异辙,亦顾宁人之俟河清也,于显中显之事效乎何用焉。然革命者,汉人之私也;佛法者,劫劫之公也。故梦庵虽为革命悲其志,而不能不为佛法又多一佛为贺也。[1]
武田范之将此函辑入《鳌海钩玄》,题目《笔战》,标题下注曰:“梦庵,余别号也。太炎,清人章炳麟雅号也。太炎执笔于《民报》,余匿名于《东亚月报》。余先挑战,此篇为第二矢,太炎酬之,才用六字,而六字全露全体,将发第三矢,而《月报》废矣。”[2]
梦庵此文既发,章氏于《民报》第二十三号刊发《再答梦庵》:“公等足与治乎?章炳麟白。”故武田范之说是“太炎酬之,才用六字”。
至于武田范之说的“一室之内,把酒作字”,似指他和权藤成卿一起与章太炎的晤谈,今“笔谈”尚存,见本文附录《权藤成卿和章炳麟的交游》。
这便是《答梦庵》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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