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一郎
我曾经由竹内好先生的介绍,翻译了孙文的“三民主义”(《世界大思想全集》23卷,河山书房新社,1961年3月)。不用说,竹内先生是在日本深入地研究鲁迅思想,并能提出重大问题的学者。当然,竹内先生的研究并不局限于鲁迅,也包括孙文的三民主义,大约是从读“全体中国人”“中国人之心”等开始的吧。其时发表的《孙文观的问题点》即登载于竹内先生编集的《思想》孙文特辑号(1957年6月)。至于我译出的三民主义,在他认为,是在日本人心中构筑一个中国革命,或者作为中国的象征的孙文形象,所不可与缺的重要方面。但是,竹内先生没有来得及为我们明确地说明,他认为是从“中国人生活中提炼出来的思想”的主人孙文的全貌,便逝世了。
当然,有关孙文的著作、评论和论文,战前或战后,出了不少,但对孙文做深入地、正式地研究,是20世纪60年代以来才开始的。然而,能像竹内先生那样,把孙文的形象鲜明地展现在国民面前,却不多见。孙文的名字,大体为人所知,但提到他的革命运动和革命思想的本质,却多数感到茫然。比之于鲁迅,那要逊色得多。
对于鲁迅,不仅有专门的、详细的研究,而且一般专著和评论也多,不仅翻译多种本子,而且有全译,收于文库本。仙台的鲁迅纪念碑,也将鲁迅的生平昭著于世。鲁迅在日本人的意识、文学或者思想界中,占有明确的地位。尽管孙文的著作也译了一些,相比之下,却显得极不充分,只有岩波文库有安藤彦太郎先生所译《三民主义》,为一般所了解。此外,中公的世界名著《孙文·毛泽东》(1969年)和岩波的《原典中国近代思想史》(1977年)等,收集了一些译文,读后可解除一些疑问。外务省译的《孙文全集》,战后再版,但它的翻译却很不准确。考虑到孙文和鲁迅一样,必须在日本人中间有一个明确的是非,其重要程度,从众多研究著作的出现,可见一斑。不过,如鲁迅那样明白无误却还鲜见。
如此看来,全译孙文的著作似无必要,从现在起,花上十年时间,选译孙文的重要著作,能够让更多人去读它,也许更有作用。1972年,伊地智善继先生负责语言方面,彭泽周先生协助,阪神地区的寺应映雄、林要三、伊藤寺一、西林茂雄、中村哲夫、庄司庄一、河田悌一、武田秀夫、鸟井克之、山田敬三、今里祯先生等,中国史、中国思想、文学、语言学的研究者共十一人,也参加了这项工作,翻译出《孙文选集》全三册。之后,翻译审查会接连开了几次,再过了三年,完成了约两千张译稿。碰巧,神户华侨总会的林同春先生等一些人,由华侨方面提出,是否与日本人协力在神户的舞子浜的移情阁,再建孙文纪念馆?这件事久为心愿,自然一口应承。考虑到此举的重要,于是立即忙乎开来,至今当有七八年时间了。而《选集》的出版,同时陆陆续续地进行着。
移情阁是活跃在明治、大正时期的神户豪商吴锦堂的别墅,大正初年,建造于须磨浦的淡路岛。它是一幢三层八角形的建筑物,面对着景色秀美的濑户内海,由于远望呈六角形,故通常称作“六角堂”。现今的移情阁,与初建基本一样。1913年3月,在神户的华侨和日本人中的有志者,在移情阁的玄关前,拍摄的孙文照片,已收藏在神户的华侨历史博物馆内。如果没有这张照片,就无法确认两者的相似。战后的昭和二十四年(1949年),在神户的华侨准备集资修复移情阁,筹设孙中山纪念馆,但所需资金数目庞大,何况收集展品、开馆后的运营等,都是复杂的问题。于是华侨方面提出,能否借助于日本人的力量,再建一个名实相副的孙中山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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