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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桴新获:从戊戌到辛亥_汤志钧(附录三 梁启超佚札辑存) 第(2/8)页

〔说明〕本件录自《伊藤博文关系文书》八《外国人书简》七八,发于光绪二十四年八月十二日(明治三十一年九月二十七日,1898年)。查戊戌八月初六日“政变”起,梁启超避入日本公使馆。次日,乘日本大岛兵船而东,此函即在大岛舰中所书。函中所言慈禧、光绪事,与梁氏后撰《光绪圣德记》相泐,审系梁氏亲笔。又言慈禧亲俄,请日方营救谭嗣同等,且与王照同署,知梁氏与王照这时旨趣相同,与后来和王照牴牾有别。

致大隈重信书

梁启超、王照再拜上书大隈伯爵阁下:

启超等以羁旅远人,承贵政府之不弃,优加保护,庇之以使馆,送之以军舰,授餐适馆,宾至如归。在贵政府则仗大义以周旋,在启超等则感深情于无既。舍馆既定,辄欲晋谒,面致谢悃,并欲有所陈说,曾托小林、柏原两君代请赐见之期,数日未得闻命。想我公政余鲜暇,或亦秘密斯举,深避嫌疑,未便接见。用是不敢固请,惟胸中所怀欲陈者,请得以书一一言之。

敝国此次政变之原因,约有四端:一曰帝与后之争,二曰新与旧之争,三曰满与汉之争,四曰英与露之争。然要而论之,实则只有两派而已。盖我皇上之主义,在开新用汉人,联日英以图自立;西后之主义,在守旧用满人,联露西以求保护。故综此四端,实为帝、后两派而已。

皇上本非西后亲生之子,当其立之之时,不过拥为虚名,而西后自专朝柄,皇上虽在位二十四载,而于皇上应享之权利,实未尝一旦能享之也。皇上年既渐长,而外患亦日深,数年以来,屡思发愤改革,皆见制于西后。凡皇上有所亲信之人,西后必加谴逐,甲午年之窜安维峻,乙未年之褫长麟、汪鸣銮,革文廷式,今年四月之逐翁同龢,皆此类也。盖其意务欲翦尽皇上之羽翼,去尽皇上之腹心,使皇上孤立于上,然后能任其所欲为,此历年以来西后掌权之实情也。然使既夺其权,而能举其职,则亦何伤。无如西后之政策,惟一意求俄人保护,甘心为奴隶,但求北京之无事、颐和园之安全,虽尽割全国之膏腴,尽弃全国之利益,亦所不惜。皇上痛心疾首,无可如何。去年以来,胶湾诸港,相继割弃,于是康先生伏阙上书,痛哭言事,极陈若不改革,则国必不立,其言哀恳切直,感动上意。于是皇上变法之意益决,于四月廿三日大誓群臣,宣改革之意;于同月廿七日召见康先生,询变法之略。康先生请皇上以俄前皇大彼得之心为心,以日本明治之法为法,因进呈《日本变政记》二十卷,谨述贵邦三十年以来改革之情形,参以敝邦特别之状质,斟酌损益,条理秩然,皇上见之,益信改革之可以成,就将次第举行。而满洲诸大臣以为变法不利于己,共思借西后之力以阻挠之。其满洲大臣之最奸雄者,则荣禄为首也。彼等思阻挠变法,非废立皇上不可,因与西后定议,命荣禄出为直隶总督,节制北洋董福祥、聂士成、袁世凯之三军,而定期于九月,胁皇上随西后巡幸天津,阅视三军,其意盖欲乘此时以兵力废立皇上也。此意凡为满洲大臣莫不知之,汉臣中亦多知之者而不敢言。翁同龢最忠于皇上,因力谏天津之行,遂以罪去官。自此以往,更无敢言者矣。

我皇上之英明仁厚,真旷古所罕有,骤以语他邦之人,必以吾言为夸而不相信,即启超等未觐见皇上以前,亦不料真能如是也。盖二十年来腐坏之政府,皆西后所造成,而外人不知者,以为一切政策,真出于皇上,故其恶名嫁于皇上,此实不白之奇冤也。皇上于外国情形,极为瞭亮,于内邦积弊,疾首痛心,无一毫自大之见,无一毫恋旧之习。使皇上能有全权,则期月三年之间,必能尽扫千年之旧弊,尽行欧米之良法。即以数月以来之新政言之,千余年以八股取士之法,一旦毅然革除,遍设全国大学、中学、小学,注意教育制度,汰裁冗员,改革官制,许天下士民上书言事,下诏罪己,延见小臣,凡此诸端,皆支那数千年以来君主之所不能行者,而皇上奋然行之,其明断已可概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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