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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与媒介:近代中国的政治与传播_马建标(第三节 边缘士人:赵烈文与王韬的传播经历) 第(5/11)页

当清王朝被捻军闹得“六神无主”的时候,远在南京的曾国藩师爷赵烈文突然谈起了“天命”。1867年6月2日,他写信给正在前线追杀捻军的曾国荃,信中写道:“有主宰焉,圣人谓之天命,老庄为之大道,宋儒谓之无极,释典谓之真性。”[136]为何此时赵烈文要写信给曾国荃,谈起“天命”这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呢?因为他知道曾国荃是个“急性子”,“用人唯亲”。曾国藩就曾直言不讳地批评他的弟弟在军队人事问题上,“不独尽用湘乡人,且尽用屋门口周围十余里内之人”[137]。其意是说,曾国荃的部下都是湖南湘乡老家“十里八村”的“叔叔大爷”。这种浓厚的“地缘情结”让曾国荃最终陷入了“孤陋寡闻”的地步,当他率领湘军前往淮北大地去镇压张乐行的“捻军”时,就不灵光了。故而,赵烈文特地写信给曾国荃,劝告他要“知天命”,换言之,是让他做好“打败仗”,虚心接受清廷批评的心理准备。

1867年7月8日,清廷严办负责剿灭捻军的湘淮军各将领的圣旨,送至两江总督曾国藩的府邸。这道圣旨让曾国藩寝食难安;7月9日晚饭之后,曾国藩心事重重地来找师爷赵烈文。[138]第一次来时,正巧赵烈文在和客人谈话,旋即离去。过了一会儿,曾国藩再次来找赵烈文谈心。曾国藩告诉赵烈文,朝廷在圣旨中责难李鸿章、曾国荃、李鹤年等封疆大吏,对于捻军入境“不能堵御,去则全无拦遏,殊堪痛恨”;还批评李鸿章“剿贼,已届半年,所办何事”。曾国藩告诉赵烈文,他非常担心李鸿章与曾国荃“缺乏涵养”,“万一焦愤”,对朝廷的批评“赌气”,结果将导致“别生意外,则国家更不可问”。曾国藩说,如果那样,他将“不免北行,亲自督战”,言罢神气凄怆,还说:“自顾精力颓唐……惟祈速死”[139]。用今天的白话说,“不如死了算了!”这实在是曾国藩的气话,也是无奈之语。看到曾国藩如此难过如此无奈,身为幕僚的赵烈文只好安慰说:“天下不可一日无公”,“一旦无公,则大江以南,乱可翘足而待”。他请求曾国藩“为国为民”,也要“自重其身”。赵烈文还说:“生死有定”[140]。

捻军的事情,确实让曾国藩伤透了脑筋,弄得他形容憔悴,看着让人心疼。赵烈文还劝告曾国藩研习佛经,他认为研读佛经,可以让人“心法一空,诸境尽灭”。他还说,历史上的那些“大圣贤”只因依靠研读佛经,即使“身处地狱”,仍如同“游园观景,心情快活”。遗憾的是,曾国藩终究是一个“俗人”,无法超凡脱俗,佛经是读不进去的。

7月10日,无计可施的赵烈文早早起床,决定为曾国藩日后的“局运”,算上一卦。经占卜,“得豫至晋”,即由“豫卦”变为“晋卦”。[141]其中,“豫卦”的结果是:“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雀巢柳树,鸩夺其处。任力德薄,人命不佑。”赵烈文分析,“用神原神金水,休囚仇忌,动爻挟王气来克。世应落空,官爻失时无权”,简言之,这不是一个“吉卦”。至于“晋卦”,其结果是:“世爻、日辰、动爻皆冲,非静局也”。还没有等他把“卦”分析完毕,实现“得意忘象”,正巧曾国藩不期而至。[142]曾国藩这几日身体糟透了,茶饭不思,寝食难安,他是来请赵烈文诊脉的。经诊脉,赵烈文发现曾国藩的脉象微弱,怀疑外感风寒,于是将此前开的药方停止,重新配药。尽管赵烈文这天为曾国藩的占卦被打断,不了了之。但从最初的卦象分析看,曾国藩未来的“局运”确实不妙,令人担忧。[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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