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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墀文史存稿(增补本)_吴天墀(往事悠悠(代序)) 第(1/7)页

吴天墀

我出生在一个以经营瓷器为业的小商家庭。当时社会动**,军阀横行,我家的经济情况自然也日益衰落。1920年父亲逝世时,我才9岁,15岁又丧失了母亲;从此,我这个从名分上讲,还算是万县的人,在万县已是无家可归了。

我7岁发蒙,读私塾两年,后转读公立国民小学,因无适当的班次,就插入四年级。初小毕业后,我去投考设在万县的省立第四师范学校的附属高小。记得作文题是:“试述来学之志愿”。因为年纪小,无甚学识,几乎无从动笔,情急智生,我就套用当时刚读过的商务印书馆发行的国文教科书里的话:“奉父母之命,来此读书。人不读书,不能成人。”联系起来加以发挥,也还言之成理,遂得以过了关。后来,我读小学、初中,由于课余爱看小说、杂书,见闻有所增长,用字遣词渐有心得经验,故在学校里每周作文,也还能做到清顺达意,常常获得好评。

万县师范附小是三年制,我只读了两年,就未再读,其原因主要是无力缴纳伙食等费,就只好辍学了。后来是在县立第二高小补读了一学期,就算完成了我的小学学业。

1926年春,万县中学招收附设三年制的师范班,我以第四名的成绩被录取。考读万中师范班的原因,一是距家较近,可读走学;二是每学期考试成绩在前10名的能获奖学金10元,可供书籍文具杂费之用。我读的师二班约有50人,其中有一位比我年长三四岁,名叫杜深浦的同学,品性敦厚,与我相处甚睦。稍后,何其芳也考入万中,读中学三班,因深浦的关系,我和大我一岁的他也逐步建立起友谊。1927年寒假,我母亲因病离世了,平日相知的同学清楚我境遇的艰困,为此还送上了“奠仪”,但实际上这对我说来,却是救急的饭钱。因我还有一年才能毕业,深浦叫我不用担心费用问题,他们几位同学会给我帮助的。其芳也十分恳切地对我说,这个寒假他要在鸾岩某校补习英文,直到腊月三十学习结束后才能回家。他力邀我到时一定同他一起到他家去住,过年之后再一道同去万中上学。

那是一个叫我终生都难以忘怀的日子,一待母亲草草入葬,天已昏黑了。此时举目无靠的我,手提一个烛光飘摇的纸灯笼,在凄凄的寒风中孤身行走了20多华里[1],最后才在鸾岩一家院子内寻到了一直还在焦急期待着我的其芳,这时已是二更时分,远远近近还不断传来稀稀落落的鞭炮声,天一亮就是大年初一了。

我在其芳家中住了半个多月,才一同到万中校办理了报到入学手续。那学期我和其芳,还有一位云阳县籍的孙琴侠同编住在一间寝室。琴侠年龄较为大一些,性情有点毛躁,不知为什么,他同新来的训育主任发生了冲突。而这位曾留学过法国的主任,为了显示自己的威风,来了个新官上任三把火,对同住一室的其芳和我,他也认为有“同恶相济”之嫌,竟挂牌把我们三人都开除学籍了。我们不依,后来经一位叫熊勉修的英文教师出面调解转圜,才把我们三人转学到重庆江北治平中学去了。这样,我这个穷小子才得以有机会到外地去看世面。

1928年冬我在治平中学毕业,便往涪陵投奔舅家,次年就在南沱场蔚文小学教书。一个刚满16岁的少年,流落异乡,忽然作起老师来心中不免有些感触。于是便写了一篇千把字的抒情散文,投寄到上海商务印书馆发行的《少年》杂志,后来登载了,还得了一枚银圆的稿酬。这便是我的第一次投稿。

在乡下任教一年半后,我又到涪陵县城的县立三小教了一年书。我的母舅和表兄见我年龄不大,认为还能读书,便表示愿意帮助我再进学堂,于是,我便到了成都,并报考了国立成都师范大学附属高中部的文科,还侥幸考得了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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