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体剧《提香之死》
霍夫曼斯塔尔的早期作品中频频出现死亡母题,诗体剧《提香之死》是他首部以死亡为主题的剧作。他与斯蒂芬·格奥尔格于1891年的初次相遇激发和促成该剧的创作。1892年10月,这部剧作断片发表于由格奥尔格主编的杂志《艺术之页》创刊号。将近十年之后,为追悼瑞士画家阿诺尔德·伯克林(ArnoldB?cklin,1827—1901)的辞世,霍夫曼斯塔尔改写剧作的序言和结尾部分。该剧作于1904年首演于慕尼黑,霍夫曼斯塔尔对演出极为不满。[1]他在之前一年得知朋友亨利·格拉夫·凯斯勒尔(HarryGrafKessler)打算在魏玛排演这出戏时,因剧中角色由童仆扮演而斥之为“无品味”[2],并庆幸这一计划没能实现。他不赞成将该剧搬上舞台,22年后,当他得知有人提议演出该剧,立即予以严正驳斥:
《提香之死》是个断片,收场混沌,因此不适于被搬上舞台;它是诗体剧断片,因而加倍地不适于被搬上舞台。倘若前两个原因尚不足以让任何一位明智的剧院院长望而却步的话,第三个原因一定能够做到;没有哪种角色像这群稚气未脱的贵族少年一样,在德国舞台上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演员。当初打算在魏玛让童仆来演出的想法还算是最不离谱的了。[3]
剧作新版虽仍是断片,其剧终——尤其是舞台指令“幕落”——却说明,它至少可构成完整的一幕。《提香之死》的第一个版本则以弟子帕里斯的慨叹戛然而止:
而吾辈
吾辈应啜饮其魂灵
在鲜活生命的清亮醇醪里
何处吾辈瞥见美之芳影
何处即他莅临!(GD Ⅰ 258)
这番话表达出众弟子对大师的怀念模式:提香不仅传授给他们关于美的启蒙教育,使他们拥有审美鉴赏力,而且通过塑造美成为其缔造者。美是他留下的精神遗产,可以超越他的死亡而长存。借助对美的继续观赏,众弟子可以维护与继承大师的创作成果,克服与弥合提香之死所造成的生存断裂,可这也影射出他们对大师的精神依赖。因此,该剧的不结而终游移于众弟子的希冀与怅惘之间。
剧作第二个版本的结尾与此形成鲜明对比,通过死者房间的布帘移动将之戏剧化为一起灾难性事件:布帘“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无声地猛地拉向一侧”(GD Ⅰ 269)。这一景象使得众弟子“急冲冲地默然跨上台阶”(GD Ⅰ 269),冲进提香房间。唯独16岁弟子吉亚尼诺稍停片刻,战栗着大声说出剧终语:“去也!”(GD Ⅰ 269)这是死亡的讯息,标示出大师的仙逝时刻。剧作第二个版本还在开端着力渲染众弟子的丧师之痛,这尤其表现于吉亚尼诺。当在场者陷入沉默时,他战战兢兢地看看这位看看那位,走向提香的儿子提香内罗,却又战栗着停住脚步,跪在提香女儿拉维尼娅面前,头枕她的膝头,大声说:
死亡!拉维尼娅,恐惧攫住我!
我未曾距它如此近!(GD Ⅰ 268)
吉亚尼诺惶惑不安的身体动作和语言表述在剧作一开始就渲染出死亡所带来的恐惧与哀悼氛围。本章第一部分剖析提香众弟子面临大师的即将辞世所感到的多重悲痛,第二部分揭示他们与世隔绝的审美生活所蕴含的负面因素,第三部分以提香这一艺术家神话作为其弟子的对立形象,观照他在生命最后时刻的艺术观和艺术创作,揭示他对死亡与痛苦的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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