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转向大众:晚清报人的兴起与转变(1872—1912)_李礼(三、作为政治建言的新媒介) 第(2/2)页

英人治下的香港给了办报较大空间,不过王韬身在南国,心在北方。自称“韬虽身在南天,而心乎北闽,每思熟刺外事,宣扬国威。日报立言,义切尊王,纪事载笔,情殷敌忾,强中以攘外,诹远以师长”[21]。骨子里挥之不去的乃是士大夫意识,所谓“忠君爱国之念,未尝一刻忘也”。通过报刊的“上书”,虽形式新颖,却与中国古代士儒的传统一脉相承。[22]

如果说这种情结与内地人士有所不同,那就是自殖民地治下更为突出的“本土”意识。香港作为战败割地的产物,不可能不刺激王韬的家国情怀。他办报宣称的“所有资本及局内一切事务,皆我华人操权,非别处新闻纸馆可比”[23],言语间流露明显的中外之别和民族情绪。即使大量接触基督教思想,他仍坚持用儒家的思维“化解”基督教世界。直到19世纪80年代,他将一批从未刊登过的文章结为《弢园文录外编》出版,王韬在第一篇《原道》中比附说,“耶稣教则近乎儒者也,天主教则近乎佛教者也”[24]。

意见闻达上听,王韬的报刊诉求非清谈自矜,而带有强烈的自强要求,希望官方能够采其建言。在他看来,承载富强之道,是西方报刊兴起风行的原因所在。“日报之行于泰西诸国”,在于新闻纸“所载上关政事之得失,足以验国运之兴衰,下述人心之事,亦足以察风俗之厚薄”,所谓“凡邦国之富强,莫不一览而了然”[25]。

就危机意识而言,他无疑属于当时最为清醒的观察者之一。《循环日报》第二号论说“富强要策”,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是上下沟通和中外沟通。新式报纸在王韬看来,本质上是一种富强之术:可以开风气、通洋务,并使新的见识不限于洋务派官员与士人,而是传播于社会。该报将改善政治的首要问题,归因为上下相隔和民情不达:“夫国之大患,莫若民情奎于上闻”[26],因此自强首先应该解决这个问题。[27]

立足于体制之外,王韬的自强路径却仍是传统精英式的,如他所撰《重民》,一个“重”字可观其主体在君的施与放,强调的仍是治民、用民,可谓典型的传统儒家民本思想。正因如此,采用报刊式“上书”,尽管提出了君民共治,但意见和建议最后却仍以被采纳为目标。虽然看到民众话语的兴起,王韬却轻视其力量。虽承认“今日云蒸霞蔚,持论蠭起,无一不为庶人之清议”,却坚持认为中西政治治理的区别在于:“泰西列国,地小民聚一日可以遍告。中国则不能也。中外异治,庶人之清议难以佐大廷之嘉猷也。”[28]因此王韬办报并没有启动或将民众作为最大后援,其议论虽常为官方注意,却没有完成更大的舆论生成机制,更多的是个人议论通过报刊的表达和放大。就《循环日报》发行规模和内容旨趣来说,也无法与一般民众的日常生活密切地联为一体。

通过报刊获得话语权,王韬所主要兴奋者,是这一渠道可将意见抵达上层,并以此获得影响。

与体制内精英相比,王韬的报刊“上书”,优势或底气何在?答案在于后者对西方文化、政治的熟悉,并将之发挥于诸多改革思路之中。此时的中国,西方已渐成全面效仿对象,包括洋务派官员在内,并非只知技术而对其背后的制度驱动毫无体察,只是由于官僚阶层整体的危机感此时尚小,保守势力仍拥有较大话语权,缺乏足够的政改土壤。[29]

远在香港的王韬则顾忌较少,他体察技术之变而后“道”必将改变:“无其器则无其道,器变则道无不变”,在他看来,这是中国的机会而非威胁。欧洲之旅(1867—1869年)是中国知识分子最早的欧洲考察行动之一,王韬可谓当时少见的对西学和西方世界均有深刻体悟之人,具有罕见的世界视野,被同时代的日本思想家中正直称为“中国最早具有国际观感的文人”,他的报刊言论可谓卓有见识。对此他曾不无自得地说:“余之至泰西也,不啻为先路之导,捷足之登。”昔日为西方人工作的自愧、自卑至此变成一种自得,成为他“上书”言论的政治资本,而他在香港强调中国利益的姿态,对《循环日报》的政论进入官方视野,也大有帮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ca722航班回国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