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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向大众:晚清报人的兴起与转变(1872—1912)_李礼(三、公共讨论与批评——《申报》的示范) 第(1/2)页

从《六合丛谈》开始,关涉时局和变法的讨论已在西人主办的报刊出现。1870年,《万国公报》的前身《教会新报》连续发表了赫德的《局外旁观》、威妥玛的《新议论略》,均讨论了中国变法问题。[68]《万国公报》更是成为公认的维新改革启蒙报刊。对于出版更多非宗教内容的趋势,即使从宗教本身也可以得到合理解释,即李提摩太所言:“政治与真正的宗教就是无法分开的。”[69]他反对用神圣和世俗的区别划分上帝创下的人类事务,担任天津《时报》主笔时他一年内写了两百多篇社论,很多涉及时政,后来部分编辑成《时事新论》一书于1895年通过上海广学会出版。

不过,就讨论的公共性、日常性以及影响而言,报刊舆论力量和批评监督角色的呈现主要来自《申报》,正是这份报纸让中国人初步意识到包括官方决策在内的一切问题,皆可以用公开的方式进行社会讨论,而非昔日传统政治下的单向下达或命令。

《申报》的公共舆论能力,首先奠定在内容的广泛性和读者的大众化之上,这让它拥有了史无前例的读者群和介入日常公众生活的能力。《申报》有意识地将自己与传统中国旧报刊区别,强调自己的“新”,重要体现就是内容的宽泛和民间化。在回顾自身历史的一篇文章中,该报描述说,“中国昔年只有邸抄(邸报),并无报纸”,“只涉朝政,不涉细事(民间的事情)”[70]。正是这些民间细事,让《申报》迅速拥有大众读者群,令报纸出版后在市民中反应热烈。此前的《上海新报》(1861年)、《六合丛谈》(1857年)等诞生虽早,但范围却限于少数知识精英。《申报》则从1872年创刊时的销量600份,迅速猛增到3年后的6000份(日销),数年后的1877年达近万份。[71]此外,该报于1876年创办白话文《民报》副刊,以半个铜板的低廉价格使读者人群抵达底层工匠和手工业者,因此说这张报纸走进上海周边的千家万户并不夸张。该报1887年刊发了一篇自信的宣传文章《论本报之销路》,描述了自己如何为大众喜爱。文章称:“余尝闻之售报人言,皆谓阅报之人市肆最多”,而诸店调查为何喜欢阅读《申报》的答案是,“《申报》文理不求高深,担欲浅显,令个人一阅而即知之。购一《申报》,全店传观,多则数十人,少则十数人,能识字即能阅读。既可多知事务,又可学演文墨”[72]。

与此同时,《申报》将报道范围拓展至国家政治层面,从一开始即宣称“凡国家之政治,风俗之变迁,中外交涉之要务,商贾贸易之利弊,与夫一切可惊可愕可喜之事”[73]。值得注意的是,1879年后所谓“清流”崛起于中国官场,无意中给了《申报》更多机会,后者得以设置和引发众多热门“议政”话题,并因此“形成体制内言路和体制外言路的交汇,使大批学士、大夫关注《申报》并成为其读者群”[74]。到了1890年前后,很多上海士绅已养成了按日买阅《申报》的习惯。从国家大事、世界时局到天气、物价,《申报》全面“培养”读者对自己的依赖,这是一种典型的现代传媒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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