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论干预政治
“言论报国,遂其初志”,与很多早期报人相似,报刊在汪康年眼里,一直是干预国政的手段。问题在于报章虽渐多,却“于时事多未敢深论之,或辄致殃咎,士之欲以言救国如是难也!”[128]造成这种状况的社会心理,黄遵宪曾深刻指出,乃是“葸懦成风,以明哲保身为要,以无事自扰为戒,父兄之教子弟,师长之训后进,兢兢然伸明此意,浸**于民心者至深”[129]。
经营者角色之外,汪康年没有放弃撰写言论。他的政论,大体经历“建言改革”“舆论监督”到“舆论批判”的路径。[130]作为《时务报》经理,汪撰写了13篇言论,数量在报馆仅次于梁启超,不乏精彩之作。[131]其中《中国自强策》《论中国参用民权之利益》影响颇大,“其所著论述,变法图存为宗旨,而自强策三篇,尤传诵于人口”[132]。《论将来必至之势》一文则甚至被张之洞称为“有报以来之杰作”。
此后,短暂的《昌言报》言论胆气不减[133],《中外日报》以时政评论闻名,《京报》将内容分为政论、新闻两大类,《刍言报》则完全以评论为主,基本是一张“言论纸”。检视几个报刊。“评论时政得失为主”为《中外日报》方针,所谓“出其所得以告当途,并陈其一得之愚”[134],严复撰写的政论更是一时之选,该报被公认为立宪运动重要言论中心,常被其他报刊转载,时人喻为“占政界一部分势力”[135],也颇得官方重视:“各报多相视以为宗旨,政府亦微视以为从违。”[136]
创立《京报》的愿望是在首都形成言论中心,《京报》试图向政府疾呼救亡策略,刊登诸如《论吾国为无政府之国》《论偷安为贫弱之原因》《论吾国今日人心之大病》《书越南人巢南子海外血书后》《日法协约之深意警告政府》等文,并发表系列议论支持立宪运动。
《刍言报》系五日刊,时间上无法与日报竞争,言论功用却置于最大,汪康年在第一期小引中称:“耳目所触,时复刺心”,“姑藉小纸,抒我寸衷”[137]。此时汪氏身体多病,却笔耕不辍,针砭时弊。[138]
对报刊言论的重视和功能之发挥,汪康年颇有自觉和见地,对早期报界颇有贡献。[139]
(二)一个激进分子的转向
所谓保守主义,不同时空场内众说纷纭,论其要意还在于对传统所采取的肯定态度。晚清保守主义的形成,有学者认为形成于太平天国起义后,“其目的在于保存太平天国和鸦片战争前中国社会的儒教的、理性主义的、士绅的和非封建的世系”[140]。汪康年的政治立场和文化取向没有那么清晰,见解也颇复杂。政治上的激进和文化上的保守亦非天然矛盾,二者可以交织演进,对汪康年来说正是如此。
汪康年早期相当激进,甚至时常有出人意料之举,这是张之洞始终与其貌合神离的原因所在,毕竟“晚清变法人士中最惧激进者,莫如张之洞”[141]。对于张来说,汪实在不是可以推心置腹的稳健人士。
1896年7月21日,梁启超在《时务报》第3册推出《论变法不知本原之害》,尚没有公开主张议会民权,而是提倡举人才、兴学校和变科举。几天后的8月1日,汪康年的《中国自强策》明显更为激进:明确主张议会民权,并提出议员的具体产生方式,甚至还想请皇上为此下诏。因此黄彰健认为“汪康年原系激进分子”[142],并非夸张。1896年10月的《论中国参用民权之利益》一文,被汪诒年称为“报之言民权,盖自此册始”[143]。表面“谨厚”的作者,文字之大胆,令各界无不惊愕。[144]
此时汪康年对政体的批判,大胆而露骨,称“中国自古独立于亚洲之中,而其外皆蛮夷视之。素以君权为主,务以保世滋大为宗旨,故其治多禁防遏抑之制,而少开拓扩充之意”。对君主如何驾驭臣下,汪氏一言以蔽之:“以天命怵之,以鬼神惧之。”[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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