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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向大众:晚清报人的兴起与转变(1872—1912)_李礼(后记) 第(1/2)页

很大程度上,两个原因促使我完成了这次写作。一是长期媒体从业经历。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从日报到期刊,从记者、编辑到所谓主编,作者对媒体业有着非常切近的实践和观察。中国的“话语”,往往需要进入场域、语境加以考察,方得真义。由此不仅激发了对这一行业及其从业者历史的兴趣,也获得一些个人体悟。这对穿透本文的诸多问题帮助不小,诸如媒体管制、舆论操作以及作为把关人的从业者所发挥的角色功能等。在此方面,近代报人登场时喧嚣的历史场景虽已远去,但很多问题却依然新鲜,这不能不让人为之思忖。

另一动因是延续了作者对晚清报人、近代舆论的关注。当然,与此前的个案研究比,本书结构上更为复杂一些,而研究者常试图达成自己某种解释的努力,这里亦不能免俗。

读书或者说所谓研究,对我而言迄今并无多少目标,更多的是一种较为私密的业余爱好。在此首先须感谢两位老师的导引,他们让我有兴趣继续多少有点莫名其妙的学习道路。一位是社科院已故学者李斯颐先生,一位扎实而低调的学者,虽不为公众熟知,所涉研究领域如晚清官报、新闻法规等成就皆获公认,在新闻史学界一直受到尊重。写作本文查阅文献,他的名字一再出现于海内外学者著作之中,本文对李斯颐先生已刊论文和未刊书稿也多有使用。退休之际的突然故去,令人十分意外和难过,他严谨的治学精神令人受益终身。

另一位是博士导师张鸣先生。张老师是公众熟悉的知名学者,不过很多人只是他直率、生动的历史著作读者,这多少遮蔽了更为深入的了解。事实上,他的研究视野相当开阔,对政治制度史,中国乡村、农民等社会史以及思想史领域多有涉入,且常有独到见解。如果走入他的书斋,你一定会吃惊于其中的庞杂。张老师素来自嘲“野路子”,支持、鼓励研究上的百无禁忌和开阔自主,不迷信或囿于理论。虽然本文并非他熟悉的领域,但长期治近代史的心得、见解与问题意识,无疑都让作者受教颇多。

写作也好,研究也罢,从来甘苦自知。如果说本书有什么心得、检讨值得分享一下,我想可能会有几点。

一是,本文展开于晚清最后几十年,一段充满张力的多事之世。所谓晚清,无论传统的鸦片战争后,还是甲午战争为节点,或本文所描述舆论史意义上的1872年之后(《申报》《循环日报》此后面世),其中事件、人物庞杂,历史场景跌宕起伏。与上下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大叙述相比,这段历史可谓具体,与个体人物、事件研究相比,却又不失其大。如果说回望历史存在一个看不见的“望远镜”,这算得上一段“中景”,无大历史的恢宏和个体的生动,却既见森林,又见树木。和很多朋友相似,我也偏好具体而微的历史叙述,对大历史研究敬而远之,既无宏大叙事的能力,也无此兴趣。不过却日益理解在很多时候,个体、具体的历史并不能以此推彼、“以小见大”。如秦晖老师所言,如果完全回避所谓宏大叙事,历史就会变成一大堆碎片,仍需要一定的归纳。很多历史现象的解释确需依赖长时段与开阔的视野。以此观晚清报人,诸多个人参与办报机缘差异很大,行动断断续续,其中目的、心理或可得见或并不可得。但与此同时,近代传媒业在中国兴起,众多新旧知识精英史无前例地卷入,则是一个可靠的现象或“史实”,以“群体”和一个较长时段对此给予历史“中景”考察,显得非常必要。此前我对一些历史人物抱有兴趣,一度想加以继续,但考虑再三还是觉得需由点入面,加大视野与跨度。当然,几十年历史之下,本文所涉传教士、洋务运动、新闻立法、近代城市、立宪运动等,皆大而复杂,行文如同田径中的八百米跑,需要一直发力却又要疾驰而过,不能或无力施展,因此相当吃力,尤其对我这个“外行”来说。好在研究写作从来都是一个学习过程,迎难而上,不避其陋,也是应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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