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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诗学与美学_童庆炳(有所“吐”才能有所“纳”) 第(1/3)页

——“才、胆、识、力”作为诗人的心理结构

“诗言志”“诗缘情”是中国古代诗学纲领。志,情,在古人的观念中并无根本区别。“在己为情,情动为志,情志一也”(孔颖达)。情、志都属于诗人的主观世界。正是出于此,历代诗学都特别关怀诗人的心理结构。诗人的心理结构直接关系到诗歌创作的成败。袁宗道说:“士先器识而后文艺。”叶燮说:“诗之基,其人之胸襟是也。”沈德潜说:“有第一等襟抱,第一等学识,斯有第一等真诗。”袁枚说:“人必先具芬芳悱恻之怀,而后有沉郁顿挫之作。”刘熙载则讲:“诗品出于人品。”明、清时代这些学者的上述见解,并不是他们的创见,只是对于历代诗学的总结而已。

自古以来,儒、道二家都十分重视诗人的心理结构的建设,但它们所注重的方面不同。儒家的理想是“克己复礼”,实现这一理想的手段是“仁”的普遍推行,所以儒家对于诗人的心理结构,也就必然偏重于从伦理道德的方面提出要求。孔子在《论语·宪问》就提出“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汉代王充在《论衡·书解》中说:“德弥盛者文弥缛,德弥彰者人弥明。”唐代韩愈在《答尉迟生书》中说:“夫所谓文者,必有诸其中,是故君子慎其实(‘实’指德行、品质——引者)。实之美恶,其发也不掩(‘掩’,遮掩——引者)。”唐代李翱在《寄从弟正辞书》中说:“夫性于仁义者,未见其无义也。有文而能到者,吾未见其不力于仁义也。”宋代欧阳修在《答吴充秀才书》中说:“道胜者文不难而自致也。”朱熹在《答杨宗卿》中也说:“然则诗者,岂复有工拙哉?亦视其志之所向者高下如何耳。是以古之君子,德足以求其志,必出于高明纯一之地,其于诗固不学而能之。”这就不难看出,儒家诗学的一个基本论点就是“诗原于德性”“诗品出于人品”。

道家的理想是返归自然,获取那种“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之“道”,实现这一理想的手段是“斋心”“坐忘”,因此,道家对诗人的心理结构,必然从泯物我、同生死、超功利的审美方面提出要求。《庄子·刻意》篇说:“无不忘也,无不有也,澹然无极而众美从之。”意思是说,忘却一切,就可拥有一切,超脱达到了极致,那么美和诗也就随之而来。这就提出了一个审美心胸的问题。后来刘勰所说的“是以陶钧文思,贵在虚静;疏瀹五藏,澡雪精神”,则说明创作主体的虚静的心胸不但对审美观照是必要的,而且对艺术构思也是必要的。魏晋以后,讲“虚静”的人也很多,唐代刘禹锡说:“虚而万景入。”宋代苏轼在《送参寥师》中写道:“欲令诗语妙,无厌空且静。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他们所强调的是诗情的跃动勃发来源于超脱功利目的的虚静之心。这就不难看出,道家诗学的一个基本论点就是诗情源于“内美”,诗艺出于“林泉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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