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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诗学与美学_童庆炳(美的极致与“格式塔质”) 第(2/3)页

关于“神”,具体的说法很多,如“神韵”“神采”“神情”“神灵”“精神”“神髓”“风神”“神隽”“神怀”“神骏”“神理”“入神”“传神”“神似”“神遇”等。“神”最早可能是指人的“风姿神貌”,它离不开人的形相,但又超越了人的形相。此后“神”这一概念被广泛地运用于一切诗文艺术中,专指艺术作品中那种超越表面描写的“传神”力量。西方的模仿说决定了他们比较看重真实地再现事物的外在状貌,而中国古人虽然也讲“以形写神”,但更加看重“神”。关于形、神关系,早在庄子、荀子那里就有论述。《淮南子》则提出了“神贵于形”“以神制形”的思想。东晋大画家顾恺之提出的“传神写照”的命题影响更大。自此以后,“传神”“入神”被视为艺术创作中美的极致,被提到了至高的地位。如严羽在《沧浪诗话》中说:“诗之极致有一,曰入神。诗而入神,至矣,尽矣,蔑以加矣!”又如谢榛的《四溟诗话》中说:“诗无神气,犹绘日月而无光彩。”严羽与谢榛分别从正面与反面说明诗之美在于“传神”“入神”。同样值得注意的是,人们也认为“神”并非艺术品的一个元素,而是流灌于整体并从象外、意外、言外显露出来的超越性的“新质”。如明人彭辂在《诗集自序》中说:“盖诗之所以为诗者,其神在象外,其象在言外,其言在意外。”袁中道在《传神说》中也说:“传神之道,在于阿堵。所云叔则颊上三毛,皆形似之外得之。”金圣叹把“传神”“写照”看成“二事”,认为“传神要在远望中出,写照要在细看中出”。所谓“在远望中出”,就如同我们去看一幅油画,要后退数步,从远处望去,才能通过把握画面整体,见出画的“精神”。“神”与“气”密切相关,所以又有“神气”二字相连的说法。

关于“韵”,在刘勰的《文心雕龙》中曾说过:“同声相应谓之韵。”但作为中国传统美意识的“韵”,已不是音韵、声韵的韵,而是指艺术品的“风气韵度”“情调神姿”。由于这个缘故,对“韵”也有“风韵”“气韵”“神韵”“高韵”“天韵”“性韵”等说法。“韵”作为一种美,同样被人们提到极高的境地。绘画要讲究“气韵生动”自不必说,论诗也讲究“韵”,明人陆时雍在《诗镜总论》中说:“有韵则生,无韵则死。有韵则雅,无韵则俗。有韵则响,无韵则沉。有韵则远,无韵则局。”清诗人王士祯论诗也标举“神韵”,影响所及,似乎不谈“神韵”就不懂诗,就不应该论诗。如袁枚在《再答李少鹤》中说:“足下论诗。讲体格二字,固佳。仆意神韵二字,尤为紧要。体格是后天空架子,可仿而能;神韵是先天真性情,不可强而至。”如同“气”“神”一样,“韵”也是一种形而上的超玄的东西,它不能落实到某个具体的有限的情景上,而是超越具体情景的无限悠远的“整体质”。关于此点,司空图在《与李生论诗书》中说:“近而不浮,远而不尽,然后可以言韵外之致耳。”苏轼在《书黄子思诗集后》也说:“子尝论书,以为钟、王之迹,萧散简远,妙在笔墨之外。”又宋人范温《潜溪诗眼》在肯定“韵者,美之极”后,对“韵”作了这样的规定:“有余意之谓韵”“盖尝闻之撞钟,大声已去,余音复来,悠扬宛转,声外之音”。这就是说,韵不是一个元素,而是一种余意。它的生成也在象外、意外、言外。由于韵与前述气、神也有密切联系,所以,“气”与“韵”“神”与“韵”连用,“气韵”“神韵”也就成为最流行的用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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