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空图之前,王昌龄的“意境”说,皎然的“取境”说,都已接触和论述到了诗歌创作中如何超越诗歌题材内容而追求更深远的意味问题,但真正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是司空图。
司空图在那样一个“末世”,就此问题继续总结中国诗歌创作和自己诗歌创作的经验,提出了“韵外之致”说。他在《与李生论诗书》中说:
文之难,而诗之难尤难。古今之喻多矣,而愚以为辨于味而后可以言诗也。江岭之南,凡是资于适口者,若醯,非不酸也,止于酸而已;若鹾,非不咸也,止于咸而已。华之人以充饥而遽辍者,知其咸酸之外,醇美者有所乏耳。彼江岭之人,习之而不辨也宜哉!
《诗》贯六义,则讽喻、抑扬、渟蓄、温雅,皆在其间矣。然直致所得,以格自奇。前辈编集,亦不专工于此,矧其下者耶!王右丞、韦苏州澄淡精致,格在其中,岂妨于遒举哉?贾浪仙诚有警句,视其全篇,意思殊馁,大抵附于蹇涩,方可致才,亦为体之不备也,矧其下者哉!噫!近而不浮,远而不尽,然后可以言韵外之致耳。[7]
这段话的意思是,论文很难,论诗更难。古今的比喻是很多的,而我以为先要能辨别诗的味道然后才可以论诗。长江、五岭以南,大多偏嗜酸咸口味的人。至于醋,不是不酸,可仅仅是酸而已;至于盐,不是不咸,仅仅是咸而已。中原的人用以调味、佐餐就不再用了,因为知道它们除酸味咸味之外,缺乏醇美之味。那些岭南的人,习惯了那种口味而不辨美与不美,这是当然的了。诗所包括的“六义”,讽喻、抑扬、蕴蓄、温雅这些风格都在其中了。然而它们都是直接自然的写出来,各以自己的“人格”而自树特点。前辈中有不少人也不特别擅长于此,何况水平还在他们以下的人呢!王维、韦应物的诗清淡深远、精巧细致,他们的作品自成一格,难道不能和风格遒劲挺拔的作品相比美吗?贾岛的作品确实有警句,但就全篇看,内容是比较空虚的,大概是靠雕琢艰涩的句子,才能显示其才能,这也是诗的体格不具备的缘故,何况水平在他之下的人呢?噫!形象真切,而不流于肤浅,意境深远,而含蓄不尽,然后才可以谈到文字以外的余韵了。司空图在这篇文章中以自己的创作的诗句来说明他的“韵外之致”的论点,最后还说:
盖绝句之作本于诣极,此外千变万状,不知所以神而自神也,岂容易哉?
今足下之诗,时辈固有难色,倘复以全美为工,即知味外之旨矣。[8]
这意思是,只有诗的造诣很深的人,才能创作绝句,它千变万化,不知那种“神而自神”的境界,是容易的吗?现在同时的人要想和您的诗相比是困难的。如果要以整体的美为最好,就要知道“味外之旨”。在上述两段话中,司空图围绕着“韵外之致”和“味外之旨”的核心命题,展开了自己的论述。为了说明司空图以什么样的语言策略解决这个问题,对上述所引的话,我想分成几点来加以读解。
首先遇到的一个问题是,司空图的“韵外之致”是什么意思,它的美学内涵是什么?
司空图所说的“韵外之致”,首先是把诗分为“韵内”与“韵外”两层。“韵内”是指诗的语言文字声韵及其所表达的意义,这是诗歌直接呈现给读者的实在的东西;“韵外”则是指诗的语言文字声韵及其表面意义之外所隐含的意味,这种意味是一种“虚空”,要靠读者“思而得之”“品而得之”,它是一种深藏的意义,一种悠远感,一种弥散般的艺术空间。但“韵内”与“韵外”是有密切联系的,只有“韵内”有真美,“韵外”才可能有意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中国古代诗学与美学
中国古代诗学与美学的区别
中国古代诗学与美学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