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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诗学与美学_童庆炳(三、“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与情感快适度) 第(4/4)页

狄德罗通过一个具体事例,说明人在感受极端敏锐,感情十分冲动之际,不可能做到“乐而不**,哀而不伤”,要等到事情已经过去,功利得失变淡之时,才能回忆起幸福或者悲伤,这时候的情感才可能是诗性的,可以欣赏的。鲁迅也说:“感情正烈的时候,不宜作诗,否则锋芒太露,能将‘诗美’杀掉。”[13]看来,苏轼深谙这一审美规律,在他妻子亡故十年之后,在自己的情感经过“冷处理”之后,他才告别现实世界,转入艺术世界,他才能在一唱三叹中从容不迫地写他的充满柔情的梦和令人断肠的“千里孤坟”,并使这两者协调起来。由此可见,自然形态的情感,要经过回忆、沉思和再度体验的中介,才能转换为可供心灵感受的艺术情感,才能追寻到“乐而不**,哀而不伤”这种艺术境界。

“乐而不**,哀而不伤”作为艺术情感的快适度,其更深层的心理学意义还在于揭示情感舒泄和缓解的规律。这就是说,乐而至**,哀而至伤的强烈感情,只能使人处于一种无法抑制的兴奋状态,并诉诸外部动作(咬牙切齿、涕泪交流和紧握拳头等)。当它通过诗句所构成的形象表现出来时,它不再是单纯的动物性的发泄,而是一种不迫不露、委曲备至、令人**气回肠的舒泄,对于诗人来说,往往是一种黯然销魂的心灵享受。由此不难看出,孔子的“乐而不**,哀而不伤”思想,在政治上可能是保守的,但从审美心理学的角度看,它规定了艺术情感的快适度,却是符合艺术实际的,是精辟而独到的。

孔子作为儒家创始人,对文学艺术是精通的。他对《诗经》的整理,对“诗”的种种评议,对音乐的欣赏达到三月不知肉味的程度。他开创的儒家文论,有其政治上保守的一面,过去的研究对这一面揭示得比较多。但是多少忽略了孔子的“文质”观,“兴、观、群、怨”说,“辞达”说,“言之无文,行而不远”说,特别是关于儒家对人格理想的追求具有诗性这一点讨论不够。如果不注意这些,那么我们如何去理解在儒家思想长期影响下的中国古代文学,还怎么会开出光艳灿烂的文学花朵。

[1] 王运熙、顾易生:《中国文学批评通史》,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年版,第63页。

[2] 《论语·雍也》,程树德:《论语集释》,中华书局1990年版,第400页。

[3] 《论语·颜渊》,程树德:《论语集释》,中华书局1990年版,第840~842页。

[4] 司马光:《太玄集注》,中华书局1998年版,第190页。

[5] 刘勰:《文心雕龙·情采》,范文澜:《文心雕龙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版,第537页。

[6] 王夫之:《尚书引义·毕命》,王镇远、邬国平:《清代文论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176页。

[7] 《论语·阳货》,程树德:《论语集释》,中华书局1990年版,第1212页。

[8] 《论语·学而》,程树德:《论语集释》,中华书局1990年版,第54~56页。

[9] 王夫之:《姜斋诗话》,人民文学出版社1961年版,第139页。

[10] 皎然:《诗式》,李壮鹰:《中华古代文论选注》,人民文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24页。

[11] 魏泰:《临汉隐居诗话》,王大鹏,等:《中国历代诗话选》,岳麓书社1985年版,第230页。

[12] 狄德罗:《演员奇谈》,《狄德罗美学论文选》,张冠尧,等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版,第305页。

[13] 鲁迅:《两地书·三二》,《鲁迅全集》第9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版,第7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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