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戴明的说话风格直来直去,就更不讨喜了。许多人学过TQM之后也就把它束之高阁,抛到了脑后。
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导致了美国企业普遍经营困难,在这种彷徨无助的情况下,如何生存下去成为企业的第一需要,因此诞生了企业战略。
战争爆发之后的战争红利及战后凯恩斯主义的推行,使得美国企业的日子普遍比较好过。当生存不再是问题时,谁会去吃力地推动变革?除了洛克希德这种受战争影响显著的军工企业,在战后成为战略转型的先行者,孕育了安索夫这样的战略管理大师,其他企业都在显而易见的市场红利面前,数钱数到手抽筋,忘记了企业战略这回事。因此,战略理论在战后也进入低潮。即使是安索夫的战略管理,也是到20世纪60年代末经济形势大变之后才大放异彩,之前也没几个人关心。
当时美国企业界最流行的概念是彼得·德鲁克提出的目标管理,而且也并非出自德鲁克本意的面向未来的战略目标管理,而是面向当下经营目标的过程管理,即如今我们所说的KPI(关键绩效指标)管理。因为其迎合了美国企业急于降低成本、提高绩效的心理。
绩效目标管理方法短期内可以提高经营数据,但是长期会扼杀企业活力,使企业走向衰败。当时很少有人能看到这么远,但是戴明一眼洞穿了绩效考核的弊病。戴明如此说:“我们被自己最大的努力毁掉了。”
他十分明确地提出告诫:“绩效考核,不管称它为控制管理或什么其他名字,是唯一对今日美国管理最具有破坏性的力量。”
企业是一个为实现目标组织起来的系统,就像一辆汽车,它的发动机和传动系统决定了它的速度,通过奖惩驾驶员提高速度,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有效。要想提高极限速度,只有改进系统,继续奖罚驾驶员只会损坏汽车,这就是放弃目标管理、绩效考核的原因。
更何况,目标管理、目标、评分或排名绩效考核(控制管理)无法做到公平准确,不能表示公司最重要的东西,长此以往反而会制造谎言、恐惧、不公平、怨气、不合作、不帮助,破坏团队精神和领导力。
戴明苦口婆心地劝说,无人肯听,大家反而认为他在危言耸听。而戴明直率的批评方式,更让他不受待见。
正当戴明哀叹“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之时,日本企业界却把戴明奉为神明,全心全意地学习戴明的TQM理论,并将其作为自我救赎的救命稻草。
“二战”结束后,日本作为战败国,国内被炸成一片废墟,经济已然全面崩溃,农业减产三分之一,大批民众因欠缺粮食而忍饥挨饿,迫切需要生产和出口各种工业品以换取粮食,否则就会陷入恐怖的大饥荒。
日本的工业基础也在战争中毁损殆尽,民用物品极度匮乏,连灯泡都成了稀罕之物。当时日本企业所能生产的产品质量极其低劣,在国际市场上毫无竞争力可言。在大多数西方人的眼中,“日本制造”的含义与“垃圾”无异。
被任命为驻日盟军总司令的麦克·阿瑟,成了日本的“太上皇”。他接受的任务不仅是解散日本的军政,建立民主政治体制,而且包括协助日本重新恢复经济。麦克·阿瑟批准日本成立日本科工联合会(JUSE),将休哈特撰写的《产品的经济质量管理》一书作为质量管理的教材提供给日本。
JUSE开始认真研究休哈特的理论,希望能从中找到拯救日本经济的“救命稻草”。然而这帮人研究了半天仍然是一头雾水,因为休哈特的理论涉及很多数理学及统计学的知识,要将休哈特提出的质量管理方法真正运用到实际工作中,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必须找个老师指导一下才行。曾经是休哈特的学生,当时正在进行战后日本全国普查准备工作的戴明,无疑成为最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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