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张爱玲传_刘川鄂(第二章 心经(成长之路)[26]) 第(3/9)页

黄逸梵又要去法国了,临行前,她专门去黄氏小学看女儿。爱玲似乎很木然。恩怨不断,才喜又悲,幼小的心灵难以承受。当母亲走出校门,爱玲远望着红铁门徐徐关闭,眼泪如注而下,在寒风中大声抽噎着,听得见她哭声的只有张爱玲自己。她痛哭着,为母亲,也为只有十岁的自己。

她的家又毁了一次。

六、上小学

由于离婚的打击,张廷重不仅抽鸦片,而且开始打吗啡。身体更糟,精神也有点不太正常。姑姑曾经把他送到中心疗养院去住院治疗,请法国医生为他主治,慢慢戒掉了吗啡,但他还是吸鸦片。出院后不久,全家搬到延安中路原名康乐村10号的一所小洋房里。与爱玲舅舅住的同一里弄的民乐新村只有几步之遥。与舅舅住得这么近,是因为舅舅舅母也吸食鸦片,父亲可以跟他们一起共享吞云吐雾之乐。舅舅家的孩子多,爱玲姐弟俩也可以经常去跟表姐表哥玩。

爱玲出生后搬家的次数太多了,生母常不在家,父亲常不顾家,因此搬来搬去都是残破的家。她极少感觉到家的安全感、稳固感和温暖感。她后来的作品中总是不断地在寻找着家,寻找着精神家园,连电车下班回厂也被她形容为回家。中医有个说法叫缺什么补什么。张爱玲成长过程中,最缺的也许就是父爱母爱,家庭的温爱。因此怀疑人性怀疑家庭在她后来的人生选择和表达中处处可见,成为她有别于老中国儿女的一个重要的认知标志。

每逢周末放学回到这个家,她就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和憎恶感。

另一方面有我父亲的家,那里什么我都看不起,鸦片,教我弟弟作“汉高祖论”的老先生,章回小说,懒洋洋灰扑扑地活下去。像拜火教的波斯人,我把世界强行分作两半,光明与黑暗,善与恶,神与魔。属于我父亲这边的必定是不好的。虽然有时候我也喜欢。……我知道他是寂寞的,在寂寞的时候他喜欢我。父亲的房间里永远是下午,在那里坐久了便觉得沉下去,沉下去。[34]

一次放月假回家,弟弟像抢到一条独家新闻似的,故意用一种不经意的口吻告诉爱玲:“爷爷的名字叫张佩纶。”

“是哪个佩?哪个纶?”

“佩服的佩,经纶的纶,绞丝边。”

爱玲很诧异这个名字有点儿女性化,她有两个同学的名字就跟这差不多。爱玲抬头望了望墙上的祖父祖母像,从小看惯了,只晓得是爷爷奶奶,从来没想到他们也有名字。

又一日见子静在看新出的历史小说《孽海花》,并听他说,“爷爷在里头”。

爱玲忙饶有兴味地看了起来。凡是关于庄仑樵的地方都看得格外仔细。“我看了非常兴奋,去问我父亲,他只一味辟谣,说根本不可能在签押房撞见奶奶。那首诗也是捏造的。”[35]在与女儿谈诗论文的时候,张廷重还是有耐性的,而且他有不错的中国古典文学的修养,完全可以胜任女儿的文学老师。他还要爱玲自己去读张佩纶的文集。在这段时期里,张爱玲通过书籍来“寻祖”“寻根”,与寂寞的父亲也有了些思想交流。张爱玲童年时父亲房中有不少儿童不宜的禁书,后来母亲发现全部拿走,但为时已晚,爱玲与弟弟已看完了。大概这正是张爱玲写小说时对男女情欲这般熟悉之原因。[36]

身世和文学的交流,使父女的感情有了几片难得的明媚,但同样好景不长,同样是没有来由,小悲剧又降临到了姐弟的头上。为了驱逐寂寞,也是天性使然,父亲又要结婚了。爱玲得知这个消息,是在夏夜的小阳台上,犹如五雷轰顶,头皮都要炸了。她看过太多关于后母的小说,万万没想到会应验在她头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张爱玲传全文免费阅读 张爱玲传在线阅读 张爱玲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