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当时的《杂志》是在中共地下党的掌控之中,主编吴江枫也是中共地下党员。如此看来,张爱玲在沦陷时期为《杂志》撰稿(她也曾为《新中国报》副刊撰稿),并非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当然,张爱玲本人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直到去世也不知道袁殊的真实身份。历史就是这般复杂,这般吊诡!”[202]
当时进步文化界,也曾有意让张爱玲远避污泥。柯灵回忆说:“张爱玲在写作上很快登上灿烂的高峰,同时转眼间红遍上海。使我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因为环境特殊,清浊难分,很犯不着在万牲园里跳交际舞。——那时卖力地为她鼓掌拉场子的,就很有些背景不干不净的报章杂志,兴趣不在于文学而在于为自己撑场面。上海沦陷后,文学界还有少数可尊敬的前辈滞留隐居,他们大都欣喜地发现了张爱玲,而张爱玲本人自然无从察觉这一点。郑振铎……要我劝说张爱玲,不要到处发表作品,并具体建议:她写了文章,可以交给开明书店保存,由开明付给稿费,等河清海晏再印行。……可是我对张爱玲不便交浅言深,过于冒昧。……我恳切陈词:以她的才华,不愁不见之于世,希望她静待时机,不要急于求成。她的回信很坦率,说她的主张是‘趁热打铁’……”二人可谓文友。1945年6月,柯灵被日本宪兵队逮捕,关在贝当路美国学堂旧址里,张爱玲得知后由胡兰成陪同去柯家慰问,并留言给他。之后胡兰成还对日本宪兵说,让他们能释放则释放。柯灵回家后看到张爱玲的留言,用文言给张爱玲回复了一个短信。
由此可见,当时的进步文学界对这个才女是多么关切,爱护之心,溢于言表。亦可看出,张爱玲的兴趣全在文学,全在个人的创作活动,为此而不顾一切,连个人的其他声誉也不顾。她后来的被少数人误为“汉奸文人”虽然确是个误会,但她自己也有责任。
我们不要忘了她是个怪才。怪才通常是容易遭人误会的,张爱玲一辈子都在人们的误会之中生活。她从小生活在一个封闭而痛苦的环境之中。一个没有父爱、少有母爱的人是很可能把常人看得很重的观念看轻的,也很可能把别人固守的价值看得不太重要。人生的苦难、时代的变幻,几次求学之梦做到一大半就被突如其来的时局变化所打碎,于此她深感个人的渺小无力,因而对政治、对时局她是有意隔膜麻木不仁的。对上海当时的一系列事变,她常抱的是听之任之、不闻不问的态度。比如米价屡涨、灯火管制、抢购黄金、交易狂潮、恐怖演习、市民证、防疫证等与上海生活相关的事件,在她的文字中从无表现。她惟一关心的就是创作,是自己的书能否出版。那时常有作家出书自己负责印刷的情况。上海因物价猛涨而出现了各种抢购囤积风潮,白报纸在日本殖民政府的控制下,胡兰成任总主笔的《中华日报》是汪伪政府机关报,配置的白报纸特别多。张爱玲惟一的囤积品就是白纸,她甚至晚上睡觉也睡在一堆白纸上[203]。这一细节逼真地反映了张爱玲的生活态度。她的作品也是有力的证明,她笔端不沾政治,没有对战争的具体描绘。她的创作焦点是人,是乱世中人性如何体现出来。那时上海的日伪军常以一个随便的理由在街头实行封锁,给人们带来紧张和不便,张爱玲的《封锁》表现的不是对制造封锁者的仇恨,也不是封锁给人们生活带来的影响,而是把封锁视为一个相对封闭与世隔绝的空间,以这个空间中一对陌生男女的短暂爱情故事,表现道德与人性、俗世与纯情的冲突。在一个不纯的文学背景中描写了一个纯文学(人学)的故事。这就是张爱玲之为张爱玲。
总之,苦心营造艺术精品,不顾时代风云变幻,张爱玲以文学为自己表明了一种有异于当时绝大多数中国人的“活法”。在人格上,她留下了误会;在创作上,无论怎样她在这时成功了,也许只有在这时她才会成为如此醒目的成功者。
对此,龚之方的评价比较客观,他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张爱玲传全文免费阅读
张爱玲传在线阅读
张爱玲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