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在这些不和谐的事件之中,约布赖特觉得有一件事情是必不可少的——他应该迅速地展示他学业计划的一些进展。带着这个意图他许多个夜晚读书读到了很晚的时候。
一天早晨,比平常更为严重的过劳以后,他觉得眼睛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醒来了。太阳直接照射着百叶窗,他朝那里看了第一眼,一阵尖利的刺痛便迫使他赶紧闭上了眼睛。每一次他重新试着看看周围,都有同样对光的病症感觉出现,同时灼热的眼泪滚下脸颊。他穿衣服的时候被迫在额头上扎了一根绷带,白天里也没有把它解掉。尤苔莎着实又惊又怕。第二早晨他们发现情形未见好转便决定派人去安格堡请医生。
天近傍晚医生来到了,诊断这病为克莱姆夜读引起的急性炎症,又不顾前几天赶上受了凉继续研读,一时便削弱了他的视力。
为他那么思虑着要加紧的课业被中断而烦恼焦躁着,克莱姆变成了一个病人。他被关在一个完全避光的房间里,如果没有尤苔莎借着一盏遮罩灯的微光给他读书,那他的状况就是一个绝对的悲惨了。他希望这最坏的情况很快结束,但是医生第三次来出诊时他获悉,虽然一个月过后他可以戴着眼罩冒险出门,而所有继续工作或者阅读印刷品的想法,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得放弃。这使他很沮丧。
一个星期接一个星期消失了,似乎没有任何东西来减轻这年轻夫妇的忧郁。尤苔莎常常想象到一些可怕的情景,但她小心地抑制着没有对她的丈夫说出。假如他成了一个瞎子,或者,无论如何,永远也不能恢复能够胜任的视力去从事与她的情调志趣相投的职业,不能把她从这山里的孤绝住处搬出去呢?在这不幸面前,巴黎的美梦不太可能成为现实了。随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他不见好转,她的心越来越跑向悲哀的辙路,她会离开他跑向花园绝望地流泪哭泣。
约布赖特曾想打发人去请他的母亲,随后他决定不去请了。知道了他的状况只能使她更愁苦。他们的隐居生活除非经由专门的信使,否则她几乎不大可能知道消息。他努力尽可能达观地对待这困境,直等到第三个星期到来了,疾病侵袭以来他第一次走到户外去。这时医生又来看过他,克莱姆强烈要求他表达一个清楚的鉴定。这年轻人了解了情况以后更加感到意外了,他期望可以重新开始工作的日期依旧不能确定,他的眼睛正处于一种特别的状态,尽管他的视力出去走走还受得住,但是不能允许它们紧盯在任何确定的物体上,否则就有再度招致急性眼炎的危险。
克莱姆因这个信息而异常严肃了,但是没有绝望。一种平静的坚定,甚至快乐,占有了他。他不会成为瞎子,那便足矣。命中注定要在无限的时期内通过烟玻璃镜观看世界实在是糟透了,那对于任何性质的提升都是致命的;不过约布赖特面临只影响到他的社会地位的灾祸时他是一个绝对的斯多噶派,而且,除开尤苔莎,最卑贱的行业也能使他满意,只要它能够以种种形式进入他的文化计划。开办一所农村夜校就是这样一种形式。他的磨难没有像在别人那里会造成的那般制服他的精神。
他在温暖的太阳下向西走过,进入他最熟悉的爱敦地带,也就是最靠近他老家的地方。他看到在他前方的一条山谷里有一件磨亮的铁器在闪光,向前走着,朦胧看出那闪光来自一个正在砍荆棘的人的工具。那干活的人认出了克莱姆,约布赖特凭声音知道说话的人是哈姆弗瑞。
哈姆弗瑞对克莱姆的状况表示伤心,接着又补充说:“听我说,假如你做的是像我一样低级的活,你可以照样干下去。”
“对,我可以。”约布赖特沉思着说,“你砍这些柴捆能得到多少收入?”
“砍一百捆能卖半个克朗,在这些白天长长的日子里我能靠这工钱过得蛮好。”
在整个走向奥尔德华斯回家的一路上,约布赖特陷入了并非不愉快的思考中。他走到房前的时候,尤苔莎从打开的窗户跟他说话,他便向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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