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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伯家的苔丝_托马斯·哈代/陈占敏译(第六期 皈依02) 第(5/14)页

她的家庭历史的兴味——德伯维尔的名家世系——他曾经厌恶的耗尽的气数,现在触动着他的情怀了。他为什么不懂得这些事物政治价值与想象价值之间的不同呢?在后者方面她的德伯维尔血统是一个巨大维度的事实;对于经济没有价值,对于梦想者,对于说教者的衰败没落之叹却是最有用的配料。它是一个不久将被忘记的事实——可怜的苔丝在血统和名字上的那点差别,湮灭将落到她与那大理石墓碑和金斯伯尔铅棺里的骸骨的世袭联系之上。那么,时间也无情地摧毁着他自己的罗曼史。一次又一次回想着她的面容,他想他而今能够从中看到那必定使她的先祖贵妇仪态庄重的一抹尊严的闪光了;这幻觉发射出一股电流,像他先前体验过的一样通过了他的脉管,留下了一阵发晕的感觉。

尽管她过去被玷污了,在像苔丝这样的女人中一直居留的东西也比她同辈的新鲜高贵。以法莲拾起的葡萄不是胜过亚比以谢新收的葡萄吗?[117]

这样表明了爱情的再生,为苔丝虔诚的倾诉预设了道路,那恰恰是由他的父亲转给他的时候;尽管由于他在遥远的内陆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抵达于他。

与此同时写信人对于安吉尔回来答复那恳求的期望时大时小地轮流交替着。使期望变小的是她生命中令他们分离的事实,那事实没有改变——永远不能改变;那,假如她的在场不能使其变小,她的缺席也不能够。不过她还是让她的心投向温柔的问题:假如他能够到来,她做什么才能讨得他的最爱。她叹息思慕,渴望她更多地注意过他在竖琴上弹过的曲调,期望她好奇地询问过在那些乡村姑娘唱的民歌中他更喜爱哪几首。她拐着弯探问艾姆比·西德令,他随着伊茨从泰尔波绥斯来了,艾姆比·西德令碰巧记得,沉迷在奶牛场引奶牛下奶的那些歌曲片段中,克莱尔似乎喜欢《爱神的花园》《我有猎苑我有猎犬》《天刚破晓》好像不喜欢《裁缝的裤子》《我长得这么漂亮》[118],尽管它们是极好的小曲。

熟练这几首歌现在成了她古怪的愿望。她有点闲空时就秘密地练习它们,特别是《天刚破晓》:

起来,起来,起来!

采一枝玫瑰给你的所爱,

最芬芳的百花,

在花园中盛开。

斑鸠和小鸟,

筑巢在枝间,

在这五月的初时,

天刚破晓!

听她唱着这些小曲能融化铁石心肠,每当她跟别的姑娘分开单独做活的时候,她就在这干冷的时日里唱;想到他或许,终究,不能来听她唱,泪水便滚滚流下她的脸颊,歌里直率憨痴的词句在唱歌人疼痛的心中惨切嘲弄地共鸣着。

苔丝如此沉迷于她幻异的梦中,她似乎不知道季节在推移着;白昼变长了,圣母节即将到来了,不久旧历圣母节也将随之而来,她在这里的工期也就结束了。

可是在结账日还未到来之前发生了一件事令苔丝想到了大为不同的事情。她像往常的每个晚上一样在她寄居的家里,和这家里的人坐在楼下房间里,这个时候有人敲门找苔丝。通过门口她看到映着渐暗光线的一个人影,高矮像是妇人粗细是个孩子,高高的,单薄的,黄昏的余晖中她没有认出这少女样的人来,直到那姑娘叫了声:“苔丝!”

“怎么——丽莎·露?”苔丝问,用一种惊讶的语调。她的妹妹,一年多点以前她离开家的时候还是一个孩子,突然一蹿长成了现下这样的形体,露本人现在仿佛还缺乏能力懂得这意义。她的细腿,可以在她曾经嫌长的裙子下显现,现在她的成长显得裙子短了,她的手足无措,显露了她的年轻和未经世面。

“是我,我走了一整天了,苔丝。”露说,带着不动情感的严肃,“我特地来找你,我累坏了。”

“家里出什么事了?”

“妈妈病得很厉害,医生说她快不行了,爹也不太好,老是说像他这样大户人家的后代要当牛做马做苦力真是冤枉,我们不知道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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