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就是太阳神,驾龙辀,载云旗,青的衣,白的裙,举长矢射天狼,那是何等的俊伟威武呀!把太阳神想象是一个善射者,或者想象他的武器是弓箭,也是常见的事;因为太阳的光线射来便容易使原始人起了弓箭的想象。故据《九歌》的太阳神,是勇武好善的;天狼当然是“恶”的象征了。但是没有羲和为日御的话头。《九歌》原是楚民间祀神之歌,因而我疑惑《九歌》的《东君》是中部人民太阳神话,而羲和云云(如《离骚》所载)或者是北方神话而行于楚的。但是没有充足证据,不敢十分断定。
羲和是日御,已如上述;但《山海经》又有不同的记载。《大荒南经》云:
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浴日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
据此说,羲和不但是女子,而且是太阳的母亲,而且太阳有十个。关于“十日”,古籍中记载很多;例如上文所引《山海经》言及扶桑时,就说着“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的话;又《淮南·天文训》中言及“若木”,亦谓有十日;又《庄子》亦谓“昔者十日并出,草木焦枯”;《淮南子·本经训》说:“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尧乃使羿,……上射十日”;《天问》中“羿焉日?乌焉解羽?”注谓“羿仰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乌皆死,堕其羽翼”。《山海经》也谓“日中有乌”。这些异说,颇与《东君》内的尊严的太阳神抵触。并且十日之说,在别的民族的神话里也没有的。从前有许多人说“十日”非真日,或竟加以历史的解释,如谓十日乃扶桑君的十子;但都不能令人满意。杨慎《山海经补注》以为“十日”便是“自甲至癸”的天干;此说颇为新奇可喜,但是太附会了。杨慎不知道神话是发生在原始时代,那时候无所谓“支干”。我们现在从人类学解释法的立场而观,“十日并出”之说大概也是从原始时代的生活经验发生的;史称汤之时有七年大旱,也许就是这种太古有史以前的大旱,便发生了“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的神话。犹之印度神话说旱魃以肥田之水深藏山谷,致使世界大旱,地上生物枯死,后雷神音达拉杀旱魃,放出被藏之水,世界乃庆更生。
再说到羲和的问题。《山海经》说羲和是帝俊之妻,生了太阳的;《离骚》和《淮南子》都说是“日御”。但我们得注意,《离骚》和《淮南子》的本文都不曾指明羲和是“日御”,并且《九歌》的《东君》里也没说到“羲和”;说羲和是“日御”的,始于王逸;逸是后汉顺帝时人。《淮南子·天文训》今本作“爰止其女”,《太平御览》引之,始作“爰止羲和”。高诱注《淮南子》此句下无注,如果《淮南子》原文作“爰止羲和”,高诱应该有注解。诱是后汉末年人。所以我们很可以说《淮南子》本文或者正作“爰止其女”,后人因其费解,遂亦有据王逸《楚辞》注而改为“爰止羲和”之一本。如果承认了这个假定,则羲和为日御一说,也许发生于西汉以后了。此太阳神话之本来面目或者竟如《山海经》所称義和乃太阳之母。况且郭璞注《山海经》亦只谓“羲和,天地始生主日月者也”,未言其为“日御”,这又是一个旁证。
关于月亮的神话,没有太阳那么多。《山海经·大荒西经》云: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日月山,天枢也。……有女子方浴月。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
郭璞注说:“义与羲和浴日同。”又“常羲”,《吕氏春秋》作“尚仪”,毕沅注谓:尚仪与嫦娥音通。《路史》谓“高辛氏次妃常羲生而能言,发迨其踵,是归高辛,生太子及月十二”。杨慎解释为“十二月”,谓是“自子至亥”的十二地支。我们现在推想起来,“十二月”大概是原始的天文学的遗形。可注意的是生此十二月之女子“常羲”是否像毕沅所说即是嫦娥。据《淮南子·览冥训》说:
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以奔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茅盾经典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