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店里从来就不缺人手,再说,他那个鬼样子若是倒茶,你敢喝吗?”朱墨儿顿了顿,又道,“他只说要来店里长住,我说这不是酒楼,若要住店需到对面的客栈去,可他说他就想在茶馆里做个说书人。我又说店里请过说书人了,请他去别处,他又非说自己的书说得好,还不用我付他工钱,每天还倒贴给我五两银子。这样的好事,我怎会不答应?”
“不付工钱也就罢了,却还反赚五两银子,这买卖倒是做得。”
“那可不。一开始我嫌弃这人打扮怪异,不肯留他,心想他说的那些大白话许是唬人的,谁知他二话不说就从口袋里摸出五两银子来。我又寻思那银子会不会有假,便用手掂了掂,分量还挺沉,竟是十足的银子。”
沈玉书越发不解了,问:“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那后来呢?”
朱墨儿道:“后来我就答应了他,反正银子到手,后面怎么说、怎么做都随他。他要是说得不好我便辞了他去,任由他撒泼耍赖也没用,我这儿既落得干净又不吃亏。”
沈玉书提了几分兴致,道:“然后呢?”
说到这儿,朱墨儿突然兴奋了起来,声音拉高了好几个调,道:“奇怪的是,那人不但书说得极好,还真就每天给我五两银子,这不,到今天为止一共十天,一天没落下,我总共白拿了五十两,都在这钱袋里一分没动呢。也不知道他哪儿来那许多银子。”
对于这件怪事,沈玉书也是大姑娘出嫁头一回听,顿觉稀奇得很,所以,她便转头看向在一旁站着的秦简,道:“你怎么看?”
沈玉书眼巴巴地等他回答,秦简却只定定地看着侃侃而谈的朱墨儿,独自若有所思着,似是一点没察觉到玉书的目光,也没听见她的问话一样,镇静得很。
讨了好大个没趣,沈玉书尴尬地撇撇嘴,扭过头看向朱墨儿。
朱墨儿此时也说得尽兴了,兴致甚高地道:“你们可能不知道,还有比这更怪的事呢。”
“哪里怪?”秦简问。
他一开口,沈玉书便忍不住看了他两眼,心下感觉痒痒的,却又说不准到底是哪里痒,难受极了。
“他呀,除了每天给我五两银子外,那些来听他说书的,他也一视同仁,个个都有五两银子拿,这消息一出,半个长安城的百姓都来了,他一天就要发掉几千两呢。客人一多,我这店里的生意也好了不少,我每天乐得都睡不着了,恨不得把他当财神供着。”
朱墨儿一说完,沈玉书便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看着脚下的青石地板。片刻,她抬眸看着朱墨儿,道:“我想起来了,前些时日我与朋友来你这茶楼吃茶,中途店里的伙计还送了我们一人五两银子,说是说书人给的,当时我们还觉得奇怪呢,原来竟真是如此?”
沈玉书话音刚落,便感觉有一束目光直直地看向她,似乎要烧穿她的背。她一瞟,竟是秦简。
秦简的目光让她不禁愣了一下。沈玉书心下以为秦简既然肯主动来找她,应该已经没那么怪她了,可细细一想,当即便想扇自己两巴掌。她刚刚的那话,不就是明摆着告诉秦简,她骗他自己生病的那日,其实是出来与人吃茶了吗?
一时间,沈玉书只觉焦头烂额,自己从何时开始竟如此蠢笨了?
不过,她的无所适从倒是让秦简满意地收回了目光,眼底有了几分色彩。他看着朱墨儿,道:“他一直在茶楼里没出去过吗?”
朱墨儿点点头,道:“他每次说完书就回房了,至于什么时候出去的我也不知道,我总不能整天跟着他。”
“这倒也是。”沈玉书收了心思,琢磨了一会儿,道,“他一天说几次书?”
朱墨儿回忆了一下,道:“头两天他只说上午的场次,还有另外一位说书人说下午的,后来大伙儿都吵着让他一个人说,从那以后上下两场就全被他包了。”
朱墨儿紧接着长叹了一声,脸上除了疲惫和无奈,再看不到别的情绪。现在店里少了云轩儿这棵摇钱树,生意怕是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沈玉书没再多问,转身又朝看台走去,却见秦简正半蹲在空地上。他正凝神注目,看着看台的地上放着的一支熄了的火烛,火烛旁边还落着一些烛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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