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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悲惨世界_[法] 雨果(五 合适的坟墓) 第(1/2)页

沙威将冉阿让送进市监狱。

马德兰先生被捕的消息,在海滨蒙特伊引起轰动,准确地说,引起异常的震动。我们十分遗憾,不能掩饰这样一个事实,只因“他当过苦役犯”这一句话,几乎所有的人就把他抛弃了。他做过的好事,不到两小时就会被人遗忘,而他不过是一个“苦役犯”了。应当指出,当时大家还不知道阿拉斯事件的详情。这一整天,全城各处都能听到这样的议论:

“您还不知道?原来他是个刑满释放的苦役犯!”——“谁呀?”——“市长呗。”——“啊!马德兰先生!”——“对呀!”——“真的吗?”——“他不叫马德兰,真名很难听,叫什么贝让,保让,布让。”——“哦,上帝啊!”——“他被抓起来了。”——“抓起来啦!”——“关押在市监狱里,等着押走。”——“等着押走!要把他押走!押到哪儿去呀?”——“要送上重罪法庭,审判他从前所犯的抢劫罪。”——“这就对啦!我就觉得不对头。这个人心太善,太完美,太虔诚了。他谢绝授予的勋章,遇见那些流浪儿就给钱。我一直想,那背后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沙龙”里,这种议论尤为丰富多彩。

一位订阅《白旗报》的老夫人,提出这样一种几乎深不可测的见解:“我看不足为惜。这倒是给布奥拿巴的党徒一个教训!”

一度称为马德兰先生的幽灵,就这样在海滨蒙特伊城消逝了。全城只有三四个人还怀念他。服侍过他的那个守门的老太婆就是其中一个。

当天傍晚,可敬的老太婆还坐在门房里,满心愁苦,无限凄惶。工厂停了一整天,大门紧闭,街上行人寥寥。楼里只有两名修女,佩尔陪递和辛朴利思嬷嬷,为芳汀守灵。

快到平日马德兰先生回来的时刻,忠实的门房机械地站起来,从抽屉里取出马德兰先生房间的钥匙,挂在他习惯自取的钉子上,又拿起他每晚上楼回房用来照亮的烛台,放在身边,就好像她还在等候他。然后,她重新坐到椅子上,又陷入沉思。可怜的老太婆下意识地做这些事。

过了两个钟头,她才如梦初醒,高声说道:“咦!仁慈的上帝耶稣!我还把钥匙挂在钉子上!”

恰好这时,门房的玻璃窗开了,一只手伸进来,摘下钥匙,拿起烛台,凑到一支燃着的蜡烛点着。

门房老太婆抬头一看,不禁目瞪口呆,差点儿叫出声来。

她熟悉这只手,这条胳臂,这礼服的袖子。

正是马德兰先生。

过了几秒钟,她才说出话来。“吓呆了。”正如后来她讲述这件意外事时常说的。

“上帝呀,市长先生,”她终于高声说,“我还以为您……”

她戛然住口,这后半句话会抵消开头的敬意。在她心目中,冉阿让始终是市长先生。

他替她把话说完。

“……进监牢了。”他说道,“我是进去了。不过,我折断窗口的铁条,从房顶跳下来,又回到这里。我要上楼回房间,您去替我叫一下辛朴利思嬷嬷。她一定守在那位可怜女人的旁边。”

老太婆遵命,急忙去了。

他一句也没有嘱咐,确信她保护他会比他保护自己还要可靠。

一直没有搞清,他没叫人开大门,是怎么进入院子里的。确实,他有一把小角门的钥匙,始终带在身上。不过,狱警一定搜过他的身,把钥匙搜走了。这一点没有澄清。

他登上通他房间的楼梯,到了楼上,就把烛台放在楼梯的最上一级,轻轻地打开门,摸黑走去关上窗户和窗板,再返身拿起烛台,回到房间。

这样小心是必要的。不要忘记,从街上能望见他的窗户。

他扫视一下周围,瞧瞧桌子、椅子,以及三天没有动过的床铺。前天夜晚的慌乱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看门老太婆“整理过房间了”。不过,她也从灰烬里拾起他那根棍子的两个铁头,以及烧黑了的那枚四十苏银币,擦干净了放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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