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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悲惨世界_[法] 雨果(十二 外祖父) 第(1/2)页

马吕斯刚到时安置在长沙发上,毫无知觉,继而又被巴斯克和门房抬进客厅。去请的医生赶来了。吉诺曼姨妈也已起床。

吉诺曼姨妈吓坏了,她合拢双手,来回走动,做不了什么事,只会叨咕:“上帝呀,这怎么可能!”时而还加上一句:“到处都要沾上血啦!”一阵恐惧过后,她头脑里又产生一种现实的哲学态度,以这种感叹表达出来:“准是这种结果!”好在还没有按这种场合的习惯讲:“我早就说过啦!”

遵照医生吩咐,在长沙发旁边支了一张帆布床。医生检查马吕斯的伤势,确认脉搏还在跳动,胸部没受重伤,嘴角的血是从鼻腔流出来的。然后吩咐人把伤员在**放平,不用枕头,让他的头和身体躺在一个平面,甚至略低些,上身脱光,以利呼吸。吉诺曼小姐看见有人给马吕斯脱衣裳,就退出去,回到自己房间开始念经。

马吕斯上身没有一点内伤。有一颗子弹打中他,却被皮夹子挡了一下,偏向肋骨,划了一道大口子,但并不深,也就没有什么危险。倒是在阴沟里长途跋涉,使受伤的锁骨脱了臼,这处伤才真正麻烦。胳膊有刀伤,但没有破相伤着脸,只是头顶刀痕累累。头顶伤势如何呢?仅仅伤着头皮吗?伤着头盖骨没有呢?现在还很难说。一种严重的症状,就是伤口引起昏迷,而一旦昏迷,不是人人都能苏醒的。还有,伤者流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当时有街垒遮护,从腰带起下半身没有受伤。

巴斯克和妮珂莱特撕床单做绷带。妮珂莱特用线连起布条,巴斯克则把布条卷起来。医生没有堵伤口止血的纱团,就暂用绵长卷代替。帆布床旁边的桌子上点着三支蜡烛,安排好外科手术的器械。医生用凉水清洗马吕斯的脸和头发。不大工夫,一桶水就染红了。门房举着蜡烛给照亮。

医生满面愁容,仿佛在考虑。他不时摇一下头,好像在回答内心提出的问题。医生在内心这种隐秘的对话,对伤病者来说是不祥之兆。

医生正给马吕斯擦脸,用手指轻轻触碰始终紧闭的眼皮,客厅里侧的门打开,探出一张苍白的长脸。

那是外祖父。

这两天来,吉诺曼先生让暴动闹得又不安,又气愤,又担心。前天夜晚睡不着觉,次日发了一天烧,昨晚早早睡下,吩咐人把窗户关严,房门插上,而他实在太疲倦,就蒙眬入睡了。

老人都睡不安稳。吉诺曼先生的卧室连着客厅,大家再怎么小心,也弄出点动静把他惊醒了。他望见门缝里透进烛光,不免诧异,就下床摸黑走过来。

他停在半开的门口,一只手抓着门把手,头摇晃着,稍微向前探;身子紧紧裹着白色睡袍,直挺挺的没有皱纹,就像穿着殓衣;而那惊讶的神态,又像一个鬼魂在窥探坟墓。

他看见了床,看见了床垫上躺着的血淋淋的青年,只见他脸色蜡白,双目紧闭,嘴张开,嘴唇发青,上身**,满身是紫红色的伤口,在明亮的烛光下一动不动。

骨瘦如柴的老人从头到脚颤抖起来,他那因高龄而角膜发黄的眼睛罩了一层透明的闪光,整张脸登时变成土灰色,棱角跟骷髅一般,双臂耷拉下来,就跟断了发条似的,两只颤抖的老手叉开指头,表明他内心万分惊愕。他的膝盖向前弯曲,从顶开的睡袍里露出竖起白毛的两条可怜巴巴的腿,他咕哝一句:“马吕斯!”

“先生,”巴斯克说,“有人把先生送回来。他去了街垒,而且……”

“他死啦!”老人凶狠地嚷道,“哼!这个强盗!”

这位百岁老人像青年一样挺起身子,忽然变得阴森可怕了。

“先生,”他说道,“您就是医生,先告诉我一个情况,他死了,对不对?”

医生极度担心,没有应声。

吉诺曼先生绞着双手,哈哈大笑,笑声特别瘆人。

“他死啦!他死啦!他到街垒去,让人给杀啦!就是因为恨我!他跟我作对才这么干!哼!吸血鬼!他就这样回来见我!我一生的灾星,他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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