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够了没有?”他几乎是强压着怒意,尽量做到心平气和,周围已有人投来了惊疑的目光,一开始巫岑照以为,一个大小姐一样的纤弱女子在这里喝酒,自然是千古奇观,引来路人侧目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可听路人纷纷言语,他才知道,原来这鹤子楼有个规矩,但凡是能一口气喝下八罐子“梦华春”的,所有菜钱一概免费。
定睛一看,那酒坛子上,明晃晃的一张红纸,正用草书龙飞凤舞地书着“梦华春”三字。
平日里连个大气都不敢喘的郑念初,不知今日怎么如此豪爽,一罐饮罢,一手拎起剩下的一个罐子,便走出了小房间,来到了鹤子楼大堂中。
“老板,你说只要喝下八罐梦华春,今日的菜钱便一律不算,可是当真?”这话再也不是蚊子一样的声音了,倒是像从丹田里发出来的。
那老板一见这么一个瘦弱女子,一看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大家小姐,眼神之中也是一阵轻蔑,登时便叉起腰,摇头晃脑地道:“不过,这正是我松鹤楼的规矩,不过嘛,要喝下八罐梦华春不醉者,才能免菜钱,否则,不仅菜钱不免,就连我这酒,也不是免钱的。”
众人哗然一片,听老板这意思,这梦华春只怕也是名贵的酒,若是喝了八罐喝醉了,连酒钱也要算在内,这也算合理,否则光是酒钱,这老板估计都要赔本。
眼看一个小姐竟然要来挑战这梦华春,楼上的客人纷纷将目光投来了大堂之上,巫岑照心中的怒意已经到了极点,郑念初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夫人,这么大张旗鼓地出去抛头露面,这算什么?
带着怒火,他猛地站起,眼看就要撞开人群,把郑念初揪出来,可才走了两步,忽然犹豫了。
所有人都在大堂,几乎把中间的郑念初围了个水泄不通,郑念初一碗碗地倒着酒,一口口地灌下肚去,空荡荡的小包间内,只剩自己一个人了,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巫岑照一捏拳头,擦过人群,便缓缓下楼来了,楼底下也没什么人,听说楼上有热闹看,一个个全部奔了上去,就这样,巫岑照走出了鹤子楼,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嗅到的是自由的气息。
可不知为何,这自由,总觉得没有往日来得痛快。
人群熙熙攘攘,五彩的花灯绚烂缤纷,这一切仿佛都是虚化出来的景色一样,就如身在梦中,巫岑照停住了脚步。
嘈杂之声依然不绝,不知何时,鹤子楼里的热闹已经散了,人们就如潮水一样,涌出楼来,当那些如光影一般的人群全部散去时,只有郑念初独自一人站在门口,她知道,巫岑照走了,或者说,他从来不想留下。
当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围住自己的人群,见到空落落的雅间时,整个人便像从头到脚被泼了一盆凉水,放下手中的碗,伸手一甩,一锭银子砸在桌上,这动静太大,几乎要把这有些年头的木桌砸出个洞来,老板眼睛都看直了,以闪电一般的速度,伸手便抓起了银子。
倒是看热闹的群众不满而散,本以为是个稀奇的女中豪客,没想到喝了区区两杯就认输了,没劲!
郑念初在原地坐了一会,心中闪过很多的事情,可是没有一件是能清醒地去思考的,她像个失魂落魄,被人控制的傀儡一般站起,神色苍茫地走出了鹤子楼,出来一看,人群熙熙攘攘,他们有他们的热闹,自己空无一物。
不管他是巫岑照还是钱自芳,郑念初看得出来,当初他留下,多半只是可怜自己而已,入赘郑家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的神情中透露出的都是无比的厌恶。
当时郑念初本已做好决定,成婚当日,让新郎官离开,反正两人连面都没见过,他怎可能对自己有意?新郎官走了,自己便割腕自杀,可谁知真的见了面后,新郎官竟是自己曾经认识的巫岑照,这么一个误打误撞,让郑念初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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