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相如家徒四壁。卓文君在成都住了一段时间，便对司马相如说：“其实你只要跟我到临邛去，向我的同族兄弟们借些钱，我们就可以设法维持生活了。”司马相如听了她的话，便跟她一起回到临邛。他们把车马卖掉做本钱，开了一家酒店。卓文君当垆卖酒，掌管店务；司马相如系着围裙，夹杂在伙计们中间洗涤杯盘瓦器。
卓王孙听说这件事情后，觉得没脸见人，就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兄弟和长辈就劝卓王孙，说：“你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家中又不缺少钱财。如今，卓文君已经成了司马相如的妻子，相如本来也已厌倦了离家奔波的生涯，他虽然贫穷，但确有大才，况且又是县令的贵客，为什么偏偏让他们受这样的委屈呢？”卓王孙听劝，就分给卓文君家奴一百人，钱一百万，以及她出嫁时的衣服被褥和各种财物。
司马相如确实是个人才，他是中国汉赋四大家，被誉为赋圣、辞宗，因《子虚赋》，他得到汉武帝赏识，又以《上林赋》被封为郎官（帝王的侍从官），为求爱所赋《凤求凰》而流芳百世。鲁迅曾评价司马相如：“武帝时文人，赋莫若司马相如，文莫若司马迁”。
但是，曾经的患难与共，曾经的百万相赠，也难抵女人的年老色衰。相传，如日中天的司马相如渐渐耽于逸乐，日日周旋在脂粉堆里，直至欲纳茂陵女子为妾。卓文君忍无可忍，作了《白头吟》，表明了要与司马相如决裂。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爱情应该像山上的雪一般纯洁，像云间月亮一样光明。听说你怀有二心，所以来与你决裂。今日犹如最后的聚会，明日便将分手沟头。我缓缓地移动脚步沿沟走去，过去的生活宛如沟水东流，一去不返。我毅然离家随君远去，就不像一般女孩凄凄啼哭。满以为嫁了一个情意专心的称心郎，可以相爱到老永远幸福。男女情投意合就像钓竿那样轻细柔长，鱼儿那样活泼可爱！男子应当以情意为重，失去了真诚的爱情是任何钱财珍宝都无法补偿的。
并随诗附书：“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水，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而不悟！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春天百花盛开，争奇斗艳，绚烂的色彩掩盖了素洁的颜色。琴声依旧在奏响，但已经不是原来的人在弹奏了。锦江中有相伴游泳的鸳鸯，汉宫中有交援伸展的枝条。他们都不曾离弃伴侣。慨叹世上的人，却迷惑于美色，喜新厌旧。朱弦断，知音绝。明镜缺，夫妻分。朝露晞，缘分尽。芳时歇，人分离。白头吟，伤离别。希望您吃得好好的不要挂念我。对着浩浩****的锦水发誓，从今以后和你永远诀别。
司马相如看完信，不禁惊叹妻子的才华。他记起昔日夫妻的恩情，羞愧万分，从此不提遗妻纳妾之事。卓文君是聪明的，她大胆追求爱情，又用心经营着婚姻，当司马相如移情别恋，她没有像一般女人那样逆来顺受，更没有丧失理智成为泼妇，而是以诗文来警戒丈夫。
我们反复吟诵《白头吟》，“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淡淡哀伤和人格尊严，在那个男权占绝对主流地位的社会里，是极其少见的。
从此，卓文君的经历为后世知识女性树立了对待婚姻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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