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个钟头的光景,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就赶紧观望,只见羊脂球换上镶白边蓝色开司米睡袍,显得更加肥胖了,她端着一支烛台,走向走廊里端的厕所。但是,旁边的一扇门开了一条缝,过了几分钟,等羊脂球回来,高奴代穿着背带裤跟在后面。他们说话声音很低,接着停下不走了。羊脂球好像守住门口,坚决不让他进去。鸟先生干着急,听不见他们讲什么,后来他们提高了嗓门儿,他才听见几句。高奴代百般央求,说道:“瞧您,干吗这么傻,这有什么关系呢?”
羊脂球气愤地答道:“不行,亲爱的,有的时候,就不能干那种事,何况在这会儿,简直就可耻。”
高奴代大概一点也没听懂,还问为什么。于是羊脂球发火了,声调也更高了:“为什么?您还不明白为什么?普鲁士人就在这座楼房里,也许就在隔壁房间,还问为什么?”
高奴代没话讲了。有敌人在附近,这个妓女便不肯同人寻欢**,这种爱国主义节操,不能不在他心中唤起颓唐的自尊。因此,他只是搂着她亲了一下,便蹑手蹑脚回客房了。
鸟先生欲火升腾,他离开锁孔,在房间里猛然往上一纵,又去戴上睡帽,钻进躺着他妻子硬邦邦身体的被窝里,一个亲吻将她弄醒,悄悄说道:“心肝儿,你爱我吗?”
这时,整个楼房鸦雀无声了。然而过了不久,不知从哪儿传来鼾声,也许是从地下室,也许是从阁楼里传来的。那鼾声很有力,单调而有节奏,低沉而悠长,犹如锅炉里气压升高而抖动。佛郎维先生睡着了。
原定次日八点钟动身,到时候大家都在餐厅会齐了。然而,那辆驿车却孤零零地停在院子当中,篷布顶盖了一层雪,既没有套马,也不见车夫。马厩、草料房、车库全找遍了,踪影皆无。于是,所有男士决定上街去搜寻,说罢一道出去了。他们来到教堂前广场,只见两侧低矮的房舍里都有普鲁士兵。他们看到的头一个士兵正在削土豆皮。再远一点,第二个士兵在给理发店洗刷屋子。还有一个满脸胡须的士兵正在亲一个哭闹的小孩,把孩子放在膝上摇着,哄孩子停止哭闹。那些肥胖的乡下妇女的男人都去当兵打仗了,她们则打着手势,告诉那些听话的胜利者该干什么活,例如劈柴火,往面包片上浇热汤,磨咖啡,等等。有一个士兵居然给女房东洗衣服,因为女房东是个手脚不灵便的老太婆。
伯爵十分诧异,便向一个刚从教堂神父住宅出来的执事打听。那位老信徒回答说:“唔!他们可不是坏人。听说他们也不是普鲁士人,是从更遥远的地方来的,究竟什么地方我说不好。他们抛下老婆孩子,全都离开家乡。哼,打仗,他们并不觉得有趣!那边的女人也挂念男人,肯定经常哭泣。他们那里跟我们这里一样,也要闹饥荒了。这里还好,眼下不算太苦,因为他们并不作恶,还像在家里一样帮着干活。您瞧见了吧,先生,穷帮穷,就该这样……要打仗的是那些大人物。”
战胜者和战败者这样和睦共处,高奴代见了非常气愤,马上就走开了,他宁愿回旅馆躲进客房里。鸟先生开了一句玩笑:“他们来补充人丁。”卡雷-拉马东先生则讲了一句正经话:“他们是在补偿。”他们还是没有找见车夫。最后,发现他在镇上的咖啡馆里,正同那位军官的勤务兵亲热地坐在一起。伯爵招呼他,问道:“不是命令你八点钟套车吗?”
“不错,可是,后来我又接到另一个命令。”
“什么命令?”
“根本不让我套车。”
“是谁给你下这样的命令?”
“这还用问,当然是普鲁士指挥官。”
“为什么下这样的命令?”
“这我就不清楚了,还是去问问他吧。不准我套车,我就不套车。——就是这码事。”
“是他亲口对你讲的吗?”
“不是,先生,他的命令,是旅馆老板向我传达的。”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我要去睡觉的时候。”
三位先生极为不安,回到旅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