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邻居听了这些丑闻十分生气,告诉宪警。一名队长带着一名属员来调查。这任务很棘手,总的说来,这些女人根本不卖**,并没有什么可指责的。那位队长大惑不解,甚至没怎么弄明白所怀疑的罪过是什么性质,随便询问了一些人,写了一份冗长的报告,得出无罪的结论。
此事直到圣日耳曼都传为笑谈。
她们摆出王后的架势,缓步穿过青蛙滩的咖啡厅,那神气显然为她们的名气感到自豪,为能引人注目而感到高兴,简直眼高于顶,傲视这群人,这帮无名鼠辈、乌合之众。
玛德琳和她的情人注视她们走过来,而姑娘的眼神燃得明亮。
走在前面的两位到了长桌这一端时,玛德琳喊了一声:“波莉娜!”那个胖子回过头来,站住了,但是仍然挽着那个穿着见习水手服的女伴的胳膊,应声说道:“咦!玛德琳……我的心肝儿,过来跟我说说话。”
保罗扣在他情妇腕子上的手指又用了用力,可是她却说:“要知道,我的宝贝,你可以离开。”那声气十分坚持,保罗便不讲话了,独自留下。
她们三人站在那里,低声交谈,话讲得很快,她们的嘴唇上不时掠过快意的神情。波莉娜有时偷偷看保罗一眼,那微笑则含有讥讽与刻薄。
保罗终于忍不住了,他忽地站起来,冲到玛德琳面前,四肢都在颤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说道:“过来,我叫你过来呢,说过不准你同这些娼妇交谈!”
可是,波莉娜却提高嗓门儿,使出市井泼妇的全套本领同他吵架。周围的人开始哄笑,都凑到近前,踮起脚,想看个究竟。脏话雨点一般浇到他头上,保罗呆住了,觉得从那张嘴里吐出的话,就像往他身上泼屎泼尿,因此这闹剧一开场,他就退却了,掉头回去,俯到临河的栏杆上,背向那三个旗开得胜的女人。
保罗俯在那里,凝望水面,有时他迅速抹一下,用神经质的手指抹掉在眼角聚成的泪珠,就好像一把抓走似的。
这是因为他坠入情网,也不知为什么,既违反他敏锐的直觉,也违反他的良知和意愿。他坠入情网,如同人掉进泥坑里。他天生多情敏感,曾梦想过那种美妙的、理想而炽热的恋情,讵料这个瘦小的女人,跟所有妓女一样愚蠢,愚蠢得不可救药,甚至谈不上漂亮,又瘦又爱生气,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将他抓住,将他俘获,从头到脚,从肉体到灵魂占有了他。他中了女性这种神秘的、威慑无比的魔力,不知道这种陌生的力量、这种神奇的牵制从何而来,是肉体之魔授予的,能让一个最明智的男人,匍匐在一个寻常女郎的脚下,根本无法解释她身上有什么天生的主宰大权。
他感到就在他身后,正策划一种可耻的举动。一阵阵笑声直刺他的心。怎么办?他完全明白,但又办不到。
他定睛看着对岸一个垂钓者,守着纹丝不动的鱼线。
突然,那人猛地抬起鱼竿,只见弦梢从水中拉出一尾摆动的银色小鱼来。接着,他要把鱼钩摘下来,拧来扭去都不成,便不耐烦了,干脆用劲一拉,将小鱼带血的喉头连同一段肠子拉出来了。保罗浑身一抖,心都撕裂了,他觉得那鱼钩就是他的爱情,要想夺走,那么铁钩尖就会把他内心深处的东西,全部从胸膛里拉出来,而拉着钓线的正是玛德琳。
一只手搭到他肩膀上,他吓了一跳,扭头看看,原来是他的情妇回到了身边。二人谁也不讲话,玛德琳也像他一样,趴到栏杆上,定睛望着河水。
保罗想找话说,却一句也没有想出来。他甚至弄不清内心里有什么活动,只感到她回到身边、有她陪伴的快慰,也感到一种蒙耻的懦弱、一种宽恕一切的愿望,只要她不离开,就什么都答应。
沉默了几分钟之后,他终于口气十分温和地问道:“咱们走吧,好吗?到船上更舒服些。”
玛德琳答道:“好吧,我的小猫。”
于是,保罗搀她登上游艇,紧紧抓着双手扶住她,温情脉脉,眼角还挂着泪花。玛德琳也含笑看着他,于是,二人又拥抱亲吻了。
他们沿着岸边,缓缓地溯流而上。岸上绿茵覆盖,柳树成行。静悄悄的,沐浴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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