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俞王爷的派头大,还是陈琏琨在王府戏唱红的缘故,这几天呼啦一下,好几位戏园子的老板、掌堂纷纷前来拜访陈琏琨,提着白花花的银子约他唱戏,一定就是十场八场。连一直捧霍家唱戏的长安戏园老板朱马田都连跑了好几趟陈家,想换换主道,请陈家班到长安戏园连唱十天大戏,被陈琏琨拒绝了。他觉得那样实在是打霍思纯的脸,不仁义。朱马田认为陈班主不买他的面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临出门时放下狠话:“我来捧你你不应,可如果你到别的场子唱戏,怕也不会舒服。”说完拂袖而去。可说来也怪,陈琏琨越是拒绝,约他唱戏的人越多。东四的不行,西四的来,前门的不行,天桥的来。他们以为陈班主嫌钱少,从每场二十两的包银一直抬到四十两。白花花的包银放在八仙桌上,闪闪发光,惹人喜爱,可陈班主就是一个不行百个不行地回绝了左一个右一个的邀请,把白花花的包银又都退了回去。这几天陈家的门前车水马龙,把前来拜访陈琏琨的梨园人馋得直流口水。
眼见一个个乘兴而来扫兴而去的场主脸上带着不悦的神色,大儿子祖盛和乌夫人劝陈班主不能再这样了,即便不得罪梨园班子,也会把戏园老板全得罪光了。陈琏琨觉得是这个意思,就算拿糖,也拿得差不多了。一天,广合戏园的周老板再次提着白花花的银子摆满了陈家的八仙桌,他规规矩矩地给陈琏琨鞠了一躬说:“陈班主,您也别笑话我没脸没皮,我还是想包你十场戏,这回每场给您五十两银子,这在京城已是最高的价啦。”陈琏琨跟他客气地说:“不是拿糖,我是怕再砸了你的场子呀。您想,您要是赔了,我的心里如何能踏实?”
听了这话,周老板苦笑了几声,说:“陈班主可真会开玩笑,自打您把‘活关公’这仨字往大门口一挂的那天起,这满北京城等着看您戏的人都快憋疯啦,场子三番五次地来,腿都快跑折了,干吗?不就是想趁着您火挣这份钱嘛。要赔钱谁往这儿跑?好家伙,您就是不开面,把这些戏园子的人都撅回去了。好歹您在我的园子唱过几天戏,算是有份薄面,所以我是死赖着跟您磨。您唱戏为的一个‘红’字,我们经营园子也为了这个‘红’字。好歹咱俩也算有过这个缘分,要红咱们一块儿红,要砸咱们一块儿砸。兄弟今儿个出来是跟场界的人打过这个赌的,我跟他们说了,陈班主在京城不唱便罢,要唱肯定得在我的场子里先唱。”最后他仿佛带着哭腔对陈琏琨说:“哥哥,今儿个您就赏兄弟我这个面儿吧。”
说到这儿,周老板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陈琏琨深鞠一躬,陈琏琨忙起身扶住他,并对他说:“不是兄弟拿糖,我知道他们都等着我去唱戏,可我想这个面儿要给,我也只能给你周兄啊,谁让我一进京城就在咱广合唱戏了不是?咱也甭五十两银子,就四十两,周兄看如何?”周老板一下子眼圈儿就红了,拱着手对陈琏琨说:“人们都说您‘活关公’这仨字不白挂,那俞王爷的眼睛不瞎,活关公就是活关公。”说到这儿,他兴奋地对陈琏琨说:“不瞒您说,临来的时候我都想好啦,这回咱再唱戏的时候,把您大门口这个大黑漆匾请到戏园大门楼子上去。看谁还敢跟咱们唱对台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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