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听见锣鼓声声,咿咿呀呀的喊唱和琴声牵引着他们的脚步走进新庆班院内,这里已焕然一新,几年过去了,这里办起了科班,少小的梨园学子正跑圆场,踢腿,打飞脚。祖盛静静地坐在一旁认真观瞧着,不由得想起少小的情景,仿佛又看到那个整天跟着爹屁股后面想学关公戏的自己,看到那个在舞台上娇媚无比、光彩绽放的九红。
这时一个先生模样的人走过来看着祖盛问:“这位先生,您找谁呀?”祖盛被问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六子上前刚要搭话,被祖盛拦住。祖盛说我谁也不找,就是想看看。那位先生客气而又严肃地说:“先生这可不行,按照我们的规矩,外人是不允许随意走进院子的,请您还是离开这里吧。”
“规矩?都是什么规矩呀?”那位先生往身边的墙上一指,一个红告示牌上写着新庆班的每一项守则,祖盛刚要走过去看看,忽与走过来的祖德的目光相撞。祖德稍一停顿,马上急扑过来,大喊一声:“哥哥……”
祖盛的归来,给陈霍两家,给新庆班带来了少有的欢乐。几年的光景,两位老班主已满头银发,父亲的身体有些不支,神情也显得恍惚,时常沉浸在当年紫禁城的荣誉之中,喊着谢太后恩赏。霍夫人前年过世了,母亲显得苍老许多。岳父霍思纯却硬朗朗显得几分潇洒,九红胖了,胖得那对酒窝已经看不出来了。弟弟和婉秋现如今已成为京城梨园界当红好角儿,也是新庆班挑梁之人,两人三年前结了婚,生了两个娃娃。霍达还是不正经唱戏,整天跑出去找一帮朋友研究买卖,可总是赔钱。郑班主也已成为陈家自己人,目前帮着新庆班掌管科班。
整个院子里最精神的当数儿子霍思明,他相貌英俊,神情朗朗。天天身披大靠,手舞长枪,跟着霍老班主的屁股后面学戏。祖盛问他为什么不跟爷爷学几出戏,思明说爷爷不肯教,说还不到跟他学戏的火候。祖盛一听笑了,说:“你爷爷呀,这辈子除了愿意教你小叔叔外,他谁也不肯传呢。”霍老班主一听也笑了,说:“这个世界可真怪,往往是想学者无授,想授者无学呀。就拿九红来说吧,这一晃多少年啦,多少人就是想听她这口,可她就是不唱,你说怪不怪?”祖盛看着九红笑了,说:“那要看唱给谁,她现在的戏只给我唱。”一句话把九红说得满脸通红。
虽说人们为祖盛回家感到兴奋,可他这次脱下军装,换成了这身布衣打扮,的确令人费解。特别是看见他新铸造的这把青龙偃月刀,心里都犯合计,是执行任务,还是另有公干?祖盛吩咐六子带几个人乔装改扮成收山货的到关外去打探情况,也好有个准备。特别吩咐他打听打听王三发的消息,看他是不是也参加义勇军了。
晚饭后,人们渐渐散去,只有母亲留在儿子身边想多聊一会儿。她像孩子小时候一样喜欢,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儿子的脸说:“娘早就说过,你将来一定会出息。”大哥刚刚回家,母亲又坐在屋里不肯出来,祖德只好让婉秋去哥嫂的屋里把母亲唤出来。在婉秋不停的拉扯下,乌夫人才算是离开了九红的屋里。
几多烟雨几多云,千般恩爱如梦寻。若是两情常相望,与尔厮守罗衫裙。什么都不必再说,二人即刻插上门,便进入了温柔乡。这一夜两个相爱的人无尽的欢愉和缠绵,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说不清是爱还是怨,终是要把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在对方的身上,仿佛这样才能弥补失去的时光和爱恋。渐渐地,渐渐地,波涛退却了汹涌,海面如银如镜。可能离别得太久,九红显得几分羞怯,她忙用被子盖上发胖的身体,抬眼凝望着爱人,忽发现祖盛的鬓发已罩上一层霜雪,胡须中不免些许杂色,一阵悲凉袭上心头。多快呀,一晃许多年过去啦。
九红细心地为爱人擦去汗水,端来热茶,问祖盛为什么这身打扮,这次回来做什么,能待多久。祖盛本不想这样早把实情告诉妻子,让她担心,可望着妻子疑惑的目光,一想早说晚说都得说,还不如早让她知道,心里也有个准备,于是把想去关外加入义勇军的想法告诉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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