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和美国要求,你的讲话须让他们能够听懂,这是一个可笑的要求。不论是人还是毒蕈[20]都不是这样成长起来的。好像这是重要的,若是没有了他们就没有足够多的人理解你。好像大自然只能够支持一种秩序的理解,不能既供养四足动物又供养鸟儿,不能既供养爬行动物又供养飞行动物,好像布赖特牛[21]能够听懂的“嘘”和“吁”,才是最好的英语。好像只是在愚蠢里才有安全似的。我主要惧怕的是,我的表达可能不够荒谬——可能并没有偏离正道足够远,因而并没有超越我的日常经验的狭窄界限,这样一来也就没有足以达到我所确信的真理。荒谬啊!它取决于衡量你的尺度。那头迁徙的水牛,在另外一个纬度地区寻找新的牧场的时候,并不像在挤奶的时候,踢翻奶桶,跳过牛栏去追她的牛犊的那头母牛那样放肆。我渴望能够在某个地方没有限制地说话,就像一个人在清醒的时刻,对处于清醒时刻中的人们说话一样,因为我确信,我甚至并不能夸大到足以给一个真正的表达奠定基础。这样一来,凡是听到过一段音乐旋律的人,又有谁会害怕,他竟会永远放肆地讲话呢?考虑到未来的事情或者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们应该非常松弛地生活,而且前方模糊,在那一边我们的轮廓是模糊朦胧的,因为我们的影子会朝着太阳不知不觉露出汗水。我们的话语所表达出来的真理转瞬即逝,这应该不断地暴露出,残留的叙述是不充分的。它们所表达的真理立即就被“翻译”出来了;只有用文字形成的真理丰碑还在。那些表达出我们的信念和虔诚的话语是不确定的,然而对卓越的人来说,它们却就像乳香一样意味深长,气味芬芳。
为什么总是要朝下面看齐,达到我们的最愚钝的感知的地步,却又把那最愚钝的感知赞扬为常识呢?最普通的感觉就是睡觉的人们的感觉,他们用打鼾把这种感觉表现出来。有时我们会把偶尔智力低下的人与智力低下的人混为一谈,因为他们的智慧我们只理解三分之一。有的人偶尔起床足够早,就会找朝霞的碴。我听说,“他们认为,迦比尔[22]的诗有四种不同的意义——幻觉、精神、智力,以及吠陀经的通俗教义”。但在世界的这个地方,如果一个人的作品有不止一种阐释,那就被认为是可以抱怨的理由。英国正在努力治愈土豆的腐烂,难道就不会努力治愈头脑的腐烂吗?须知头脑的腐烂是比土豆的腐烂流行得更广泛,更致命啊。
我并不以为我已经达到了晦涩的境地,但如果在这一点上,并没有发现本书有比在瓦尔登湖的冰上发现的更为致命的瑕疵的话,那么我就应该感到骄傲了。南方的买冰人不喜欢它的蓝颜色,好像蓝颜色说明冰里面烂泥多,其实蓝颜色是冰纯洁的证据;他们更喜欢坎布里奇的冰,坎布里奇的冰是白色的,但却有杂草的味道。人们所喜欢的那种纯洁,就像笼罩着地球的雾,而不是像雾上面的蔚蓝色天空。
有些人在我们的耳朵边喋喋不休地说,与古人相比,甚至与伊丽莎白一世时代的人相比,美国人,以及一般的现代人,都是知识上的侏儒。但这又有什么对题的呢?活着的狗比死了的狮子更强。[23]难道一个人因为属于矮人的种族,而且不是他能够成为的个子最高的矮人,就应该上吊吗?让每一个人都管自己的事吧,并努力成为他的本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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