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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遇见,皆有深意_康娜(平淡天真) 第(1/1)页

平淡天真,这四个字,简单又可爱,极素朴又极好玩,简直绝了。

它一定是妥帖地蛰伏于素常的日子里,毫不突兀,毫不夸张,毫不掩饰,却又趣味深长,清新自然。就像是一块荒野地,没有人去刻意耕种,却今天冒出了几根菠菜,明天又冒出几根蒜苗,翠生生、绿油油的,让人心生欢喜。

对,平淡天真,就是那种莫名的欢喜。

苏轼说:“诗不求工字不求奇,天真烂漫是吾师。”平淡天真,就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没有苦心经营的主题,更无矫揉造作之态,只是信手拈来的素材,如话家常的语言,平淡如水,泯去求奇好胜之心,却那般可亲可敬可感可爱。

性情率真,纯出自然,是文人艺术最高境地。当然,平淡绝非寡淡,而是平实的语言里蕴含的内在的丰富和充实,因此说:“贵乎枯淡者,谓其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真可称合于天造,厌于人意,以天为法,以真动人。

宋朝美学常讲一个词,叫“平淡天真”,不刻意、不做作,率性而为,我认为极好。读《寒食帖》,就知道北宋人写字绝对不是规规矩矩,而是随意由心地写,错了就点一点、再改一改,谁说一个伟大的书法里不能有错字呢。世间好物,亦并非完美得无可挑剔,自然天然,太过刻意,反而斧凿痕迹过重,少了几分意趣。

董其昌认为“平淡天真”是诗书画的至高艺术标准,“诗文书画,少而工,老而淡,淡胜工,不工亦何能淡”“大抵传与不传,在淡与不淡耳”。以淡为宗,工而后淡,熟而后生。

内心平淡,才会率性而为,内心天真,才会饶有趣味。书法、绘画、文学、艺术,平淡天真,就有清灵之气,做得太过,便生出浊气来。因为,精雕细琢过的东西固然完美,但没有了那份自然天成,就沾惹了尘世间的俗气,令作品黯淡失色。

中国文学史上有不少好玩且可爱的人,汪曾祺算一个。他的笔下,故乡食物、家常酒菜、自创菜式,样样入文,人间草木、虫鱼鸟兽、花果树木,皆是文章,丰赡而又意趣盎然。他被称为“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抒情的人道主义者”“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梁文道说他的文字:就像一碗白粥,熬得刚好。

然而,在人堆儿里,他就是一个戴着遮阳帽、端着烟袋锅、嘴里冒着烟的普通老头儿,一副乡里邻家老伯的模样,根本看不出他就是那个著名的“士大夫”。可我的确从来没见过有人像他那样对生活有如此大兴趣,爱写作,爱画画,爱做饭,贪吃,贪看,贪玩儿,还常常犯酒瘾,喝起酒来,从不会一小口抿,而是大口痛饮。

有评论家说:“汪曾祺的语言很怪,拆开来没什么,放在一起,就有点味道。”他的句子大都短峭、平实、朴拙,文字直白冲淡,像在水里洗过一样干净。我想,是因为他就是平淡与天真恰好结合的人。

文字的平淡和天真,来自生活的丰厚积淀和内心的真实可爱。华丽恍若浮云,平淡才真实入心,一篇文字写得浓烈、华丽并不难,越是看上去平淡的,越是蛰伏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还有一个画画的老头儿叫黄永玉。见到这个名字,就想起一副模样:一顶贝雷帽,两只招风耳,一根大烟斗,一张大嘴笑得咧到了耳根,两只孩童般干净的眼睛里又可窥见一种戏谑与狡黠。

碰到不顺眼的事情时,他用很大的感情去咒骂和痛恨一些混蛋,愤怒的时候会把稿纸撕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践踏,文化评论家张铃说他是一个喜怒无常的性情中人,高兴时什么都好,不高兴时什么都不好。他自己也说,他的表叔沈从文的性格“像水一样,很柔顺,永远不会往上爬”。而他自己则是靠“拳头打天下”挺过来的。他“刁蛮”、爽直的性格让不少人都畏他三分。

他的画也是浓墨重彩,随性而来,刷锅笤帚般的大笔触,从不循规蹈矩,又有些卡通漫画的意思,幽默风趣。谈到人生时,他说“躺在地上过日子,贴着土地过日子,有个好处就是,摔也摔不到哪儿去”。因为看过生死,经过起落,对于世事,他是通透彻悟的,对于人生,他是好玩的,童心未泯。

其实,日子给我们的,是蓝天,海洋,鲜花,土地,麦浪,虫鸟,雨雪,河流,山川,飞瀑,走兽,是普普通通的一年四季、一日三餐,若是养上一只小狗,宠一只小野猫,浇浇花、看看书、喝喝茶,忘记得失,修一颗干净透彻的内心,日子就有了惊喜和意义,变得好玩起来。

平淡的生活里,“天真”是人最好的礼物。天真的人不会厌世,不会抑郁,不会老。挑几桶水,浇一块地,种几株花,栽一棵树,就有开不完的花,结不完的果子,水有水的快乐,地有地的快乐,花有花的快乐,树有树的快乐,内心会永远欢腾,永远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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