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五张犁_王祥夫(演出) 第(6/7)页

台下的人们已经朝台前拥了过来。雪还在下着,人们知道节目是演完了,因为没有幕布,乐队特意加了过门让小王和老李走了圆场回后台,这一对好看的蝴蝶便又在热烈而性感的乐声中飞舞起来,一直飞舞到了后台去,其实是飞舞到后边的雪中去了。下边的观众是不肯轻易放过这欢快的,因为这欢快是不能轻易得到的,便拍起手来,喊起来,一次一次地拍,一次次地喊。队长探头朝台下看看,便去对站在台子后边的小王和老李说:“那就再唱一段吧,最后一段。”小王和老李呢,都兴奋得胸口在一起一伏,他们是乐意的,演戏原是有瘾的。队长便对台子另一边的乐队挥挥手,那边原都朝这边看着,乐声便又热烈起来。这一次小王和老李返场,身上和头上都披了点儿雪,这一次他们更卖力,走圆场时变了花样,而且脸上都笑着,扇子舞得花团锦簇,倒退的步子又急又碎又好看。老李的笑是好看的,她的扮相不能说好看,但她的笑却是极好看,这样的笑和台下极有人缘儿,小王的英俊又好像有一种说不出的光彩,这简直叫台下的人们眼花缭乱了,人们无端端地觉得他们就是两口子,感情很好的两口子。

有人跳到台子上来了,一个上来,另一个也上来,他们的身上都是雪,一头一身的雪。他们跳到台子上做什么呢?只为了仔细看看小王和老李,小王和老李挤着才退了场到了后台,人们又跟到后台去。

演出是结束了,雪下得好像也更大了,不知有谁猛地尖了嗓子学了一声二人台,人们笑了起来。

时间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演员们都到那间屋子里去卸妆,把凡士林涂在脸上,个个就都马上是花脸了,然后又用人造海绵擦,也是一人一块,都用这人造海绵把脸上的油彩擦来擦去,脸就都红红黑黑地花成个不像样,再擦,就又把原来的脸渐渐给擦出来了。小王不愿让挤在外边的乡下人看他卸装,便背过了身子,一只手举着小圆镜,一只手用海绵在脸上擦,擦了脸,又转回身去找盆子。盆子呢,里边已经给倒上了水,都已经被别人洗过了。小王就又去倒一回水,把肥皂往脸上打,细细地打,再洗,水便又红了。他在那里洗,旁边的村里人在那里盯上他看,都想看看这个唱二人台的后生卸了妆后是个什么样子。演员们在这里卸妆,乐队的却在外边已经把车又装好了,乐器和道具都放到车上去,鼓呢,还有镲呢,就好像是队长自己的,还是队长提了放在车上。队长上了车,对车上的人说一回:“完了赶快吃,不早了,赶回去也要两三点了。”口音是浓重的河北唐山味儿。队长在车上说了一遍,又到演员那边去说:“完了赶快吃,不早了,赶回去也要两三点了。”演员们已经都卸完了妆,屋子地上到处是红红黑黑的棉花球,盆子上也都是油彩,盆子是地上一个、炕上一个、桌上一个地放着。那只调底彩的碗,在灯下红红地放着,就好像碗里放了一个烂柿子。

演员们都到伙房去吃饭,乐队的也过去了,那些看演员们卸装的人这才散了。台子下边的两堆火还红着,雪好像更大了,台下没了人,灯还亮着,就只看到那无边的雪和场子里坐过的砖头石块什么的。村里的队长,那个大个子,三角脸,三角眼,头上的皮帽子还张着,像是鸟翅子,他踩着桌子去想把灯泡下了,想了想,还是没下,却又去弄那两堆火,把雪往火上堆,水气和雪花便搅起很高的一片。他很快把火堆用雪捂严了,被雪捂住的火堆不肯一下就范,“咝咝咝咝”地尖叫着,冒着腾腾的气,一会儿就又黑下来,又暗暗地红起来,“忽”地闪出火来。

人们很快吃完了饭,然后就都上了车。队长是最后一个上的车,他和村子里的队长说了几句话,说过年的时候也许还会来:“到时候演两场也可以。”

队长上了车,车便开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五张犁 五张犁阅读理解 五张犁阅读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