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天不爱说话,一副大体上像条鱼的样子。我不知这是不是他理解的大智若愚的含义。听一个网站的女孩说,上次她们请丁天做访谈,丁天就是问一句说一句,挤牙膏似的,使现场的气氛极为尴尬。她们本以为丁天能竹筒倒豆子,痛快淋漓地表达一番。据说那天她们还请了狗子,结果狗子的表现比丁天还甚,属于打死你我也不说的那种。究其原因,后来她们总结:那天她们给狗子备的是茶而不是啤酒。说白了,就是没惯他的毛病。我想这样也好,要不然狗子喝到兴头上,再让人家给他上几道下酒小菜,网站访谈非变成堂会不可。
还是让我返回来说丁天。我跟丁天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他上来就说他没什么好说的。我说,你想想你有什么逗事儿。顺便解释一句,我平时最喜欢收集逗事儿,以至于很多读者认为我的小说和随笔不过是笑话集子。丁天想了半天,说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有什么逗事儿,反而想起几件别人的。我说别人的也成。结果丁天还是说狗子。他说前些年他跟狗子办了一个刊物,叫《放弃》。刚出刊时,赶上劳动人民文化宫办书市,他就跟狗子抱着一大摞刊物到书市上去卖。丁天说狗子刚把刊物摊在地上,就被一群人围住,接着那群人又迅速散去了。原来,丁天说,那些人把狗子当成算命的了。丁天记得狗子那天穿了双圆口布鞋,还穿了件中式青色大褂。后来狗子就被市场管理人员带走了。丁天说他负责望风,一见势头不妙,他就混入人群中逃跑了。丁天解释说,关键那天他的书包里有几盘刚从狗子那儿借来的盗版毛片,如果被捉,其后果不堪设想。
丁天又说到我.他说他记得有一次我们到歌厅去玩,结账的时候,我没给小姐小费就要走。结果被那小姐一大绊摔到沙发上。丁天说那小姐本来看上去既文静又瘦小,想不到竟会四两拨千斤这招。丁天还说石康。他说石康刚拿到书那天,跟大家一起吃饭时喝高了。回家的路上被警察拦住。警察本来准备罚他,但看石康驾驶证上的名字跟书上的作者名字一样,知道他面前这个低声下气、语无伦次地又是解释又是道歉的人是个作家,于是便敬了个礼把石康放了。钱当然没罚,只是罚了本书留作纪念。
我跟丁天说,别光说别人,说说你自己。他说他确实没什么逗事儿。要不然的话,丁天让我瞎编几件得了。我说那你就说几件不逗的事儿,无论如何也不能瞎编呀。于是,丁天终于开始谈起了自己。他说他上中学时学习不好,热爱文学,老想发表小说。后来看大家都出书,自己的书总是拖着出不来,心里甭提多着急了。
我说,那你就说说你的《玩偶青春》吧。
他说,说说?
我说,对,说说。 -
丁天说,这本书是他二十出头时写的。那时他还没有摆脱成长的烦恼。几年过后,成长的烦恼总算是摆脱掉了,可出版的烦恼又来了。说来说去,丁天说,这眼一个叫卫慧的美女作家有关。本来上海文艺要出一套70年代作家的小说,丁天就把他的《玩偶青春》,卫慧把她的《上海宝贝》都放在了那儿。这件事过了很长时间都没信儿。直到有那么一天,春风文艺的编辑给丁天打来电话,说卫慧的书在我们这儿出了,你是不是把你的也拿来。丁天一想,既然这样,咱也别傻等着了。丁天说,这就是《玩偶青春》的大致出版经过。后来春风文艺就倒闭To
我问丁天,《脸》呢?
丁天说,有一回兴安说要做类型小说。丁天一想,恐怖小说比其他诸如中年小说之类的更像类型小说,关键是咱们这儿一直没人去写,于是他就想写本试试。没想到写着写着就搂不住了。现在第二本已经写完了。丁天又说,国内作家很少把小说当娱乐,而他写恐怖小说的目的,就是想把小说回归娱乐,在这个意义上写作。丁天说他从小就喜欢写作,后来写多了就变成了惯性。而且他觉得对他来说,只有这一条可走,干别的更不合适。
我说,听说你去年跟作协去井冈山来着。
他说,是呀。不光是井冈山,这些年他随作协去过很多地方,差不多都是革命景点o比如延安、息烽集中营之类的。丁天说,作协之所以组织这类活动,就是要让作家们接受革命主义教育。
我问,你受到教育了吗?
丁天说,很受教育。
丁天说,当然,他还去过一些纯粹的旅游景点,但不过都是在参观革命景点时,顺道看的。比如去贵州参观遵义会议旧址时,顺便看了一下黄果树瀑布。再比如,参观延安窑洞的途中,附带看了一下酉安兵马俑。
需要说明的是,为写这篇稿子,我专门给丁天在半夜打了个电话。丁天很敏感,他说完了话看我不接下磴儿,就问我是不是在记录呢。
2000年10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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